第93章

经过这一次，钟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汪祈宁对沈寒瞳真挚的爱，那份爱无关岁月、无关旁人，她以为自己才是最适合他的人，以为只有自己才配站在他身旁，可她现在才明白，在爱情里根本就没有适不适合，只关乎感觉。即便以后她真的成了他的新娘，也永远走不进他的心房。她明白了，也看开了。这次，她愿意真心的祝福他们。 以前汪祈宁只是听说，听唐乐说沈寒瞳只剩四个月的寿命，听唐乐说她发病的时候会让人感到绝望，现在真切的感受到了那种绝望，那是一种痛彻心扉、锥心刺骨的绝望。午间时分，汪祈宁特地约唐乐一起吃午餐，想问问他怎样才能变得麻木。 唐乐有一口没一口地夹着菜，沈寒瞳发病时他最冷静，但冷静不代表麻木。其实他最怕她离开，在他心中，沈寒瞳离开了，他和陈子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联系也就断了，好像是照顾沈寒瞳的责任支撑着他活着。 “你说怎么样才能像你一样呢？亲眼看着她痛苦，等待着她结束痛苦？” “把难受憋到肚子里呗！其实我真的想象不到她离开之后我该怎么办，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两个人都走了，我留在这儿还能有什么意思？”唐乐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家长里短。汪祈宁从来没听过一个人会把死亡描述得如此平淡，就像昨天的沈寒瞳，数着自己的生命时限，笑着给自己倒计时。 “那我呢？她要是走了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汪祈宁将啤酒一饮而尽。“有什么办法能救她？一定有办法的。” “找出欧文，在四个月内找出欧文，兴许还有救。”唐乐突然想起陈子鹤说过的通灵魔镜，难道昨天晃了她的就是那面镜子？ 汪祈宁放下碗筷，找到了父亲，父亲正在整理文件，他就在旁边站着，盯着他看。 父亲抬眼问：“什么事？” “欧文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父亲想了想回答：“没有。” “20多年前的文件虽被毁了，但是哪些被毁你总有印象吧？” 汪毅没想到儿子还没放弃调查，高层早就发话不再让任何人提起关于那场失火的事。“我不知道，我又不是管档案的，这件事你以后别问了。” 汪祈宁还不放弃继续追问：“那当初管档案的是谁？我必须要知道欧文和沈延到底有什么恩怨。” 汪父恼羞成怒，斥责道：“我说了，这件事情不是你该管的，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二遍。” “是不该管还是不能管？” 语气变成了质问，汪毅不再说话，两人四目相对僵持许久。 汪祈宁走到书架旁，拿起父亲所得的荣誉，叹息道：“您不是从小就教育我勿忘初心的吗？难道连您自己都做不到吗？沈延沈老先生那么优秀的法官失踪三年一无所踪，他的妻子被人暗杀，女儿也命在旦夕，难道这些您都看不到吗？” 汪毅有自己的苦衷，当然不能跟儿子说。报复的人很可能是被错判的一起冤案，既然上头有意压下来，他也不好多管闲事。他只教了儿子黑白两面，却忘记告诉他世界上大多数的事情都以它灰色的那面存留于世。 “有的时候我也有无奈，我虽是警察局长，但也只是个警察局长，很多事情的走向不是我能决定的。”汪毅向儿子解释道。 “我知道有很多事情是你不能决定的，那就让我来决定！如果您还是这边的人的话！”汪祈宁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这个困扰在他心中很久的疑团，终于被他说出来了。 “你怀疑我？”汪毅很是惊讶。 “难道不值得怀疑吗？你是最可能知道沈延失踪案细节的人，可你什么都不说，根本就没想找到他。” 汪毅皱紧眉头，强调道：“我想找到他，可是根本就没有线索，没有线索我也无能为力，你不要因为沈寒瞳而搅乱你的工作！” “她就快死了你让我怎么安心工作？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大案都是出自欧文的设计，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报复沈延一家，报复整个社会。然而现在我连欧文究竟是谁都不知道，我谁都救不了，我救不了被害者，更救不了我汪祈宁最爱的人。我就是个失败者。” 汪毅内心十分惭愧，他是海天市公安局的局长，只知道分配警员查案破案，自己却对案情知之甚少，就连所有案件都是串联在一起这一层都不知道。 “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为什么怀疑你。因为欧文的内线已经深入到警察局了，他甚至连我对案犯的审讯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你说我不怀疑你我怀疑谁？” 汪毅第一次被儿子教训得哑口无言，欧文？20年前的冤案？汪毅实在想不出，按理说如果是件大的冤案他不可能没印象，可是自他当警察以来，接触过不少大大小小的罪犯，他却想不到一例值得罪犯报复得如此疯狂的。 “你说警察局有内鬼？那我们就先引出这个内鬼来。”虽然他的确不知道欧文的真实面目，但可以假装知道。 这时，电话响了。“局长，市里又发生了一例宠物失主自杀事件。” 汪祈宁听到后抢过电话：“封锁消息，不许让记者爆出来，自杀是会传染的，一定要排除所有不利因素，保证失主身心健康。” 好像儿子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成熟了，在他还没来得及发现的时候突然间长大了。 “儿子，相信爸爸，爸爸一定帮你揪出内鬼。” 父子之间本就有些无法言说的感情和默契，有时候不需要言词的解释，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看懂对方内心的想法。 汪祈宁走到门口，汪毅叫住他：“其实你可以去拜访一下老局长，兴许会有你想要的答案。”汪祈宁点了点头，迎上父亲肯定的眼神。他心中的石头突然落下了，长时间以来的疑虑就这样烟消云散。 那时的汪祈宁还没想过，如果有一天，父亲不在了会是什么样，如果有一天最亲的人都变成了敌人会是什么样，命运总是毫无防备在你觉得已经出于人生谷底时接连给你打击，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