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确实是想他了
“吃饭了。”
脚步声在韩舞影门外停住,小窗口透进来一张脸,肥肉横流的一个牢头。
牢头的声音将韩舞影的思绪拉了回来。
一个棕色的陶碗从小窗口递了过来,透过小小的口子,往里一瞅。
那双凶光遍布的双眼顿时浮现一抹轻蔑。
牢里那女人背着光,牢头只看清了个大概,不过从身形来看,身材倒是不错,大概能拍个好价钱吧。
牢头如此想着,朝韩舞影吹了个口哨,然,屋内之人如同一尊蜡像,根本不与理睬。
牢头的脸色顿时不那么好看了,将那陶碗往窗口上狠狠一放,啐了一口,挪到了旁边一间。
这一间的女人也长得不错,就是有点儿瘦弱,咳嗽个不停,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如此想着,牢头放下陶碗,飞快的后退几步,生怕屋内的病毒传染给他。毕竟,在这里得病的女人他见多了。
“大哥,麻烦你帮个忙好吗?”
待那牢头踱步到陶文杰的窗口前,陶文杰小心翼翼问道。
“什么事?”牢头睨了一眼陶文杰,满脸不耐烦。
“帮忙捡一下那边地上的那件衣服好吗?”陶文杰指了指落在林靖雯牢门外的,那件韩舞影的外袍。
一听要给那个病女人捡衣服,牢头一溜烟跑了出去。
厚重的大门再次关上,将牢里的这三个人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困倦袭来,韩舞影和衣一倒,就这么睡着了。
等再睁眼,依然是一片昏暗,只有时不时跳跃灯火,导致影子稍稍变动,证明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周围静极了,韩舞影侧耳倾听,只有两道绵长的呼吸声传来,一深一浅,一近一远。
除此,便只有时不时灯芯燃烧而发出的“噼啪”声。
在这不分昼夜的地牢里,韩舞影躺在干草上,睡意全无。
盯着牢顶的灰色泥巴屋顶,韩舞影的思绪已经飘远。
在知州府,王玄说过,只要他们待十日,不知,这十日到底会有什么变故?
将士失踪、林允祥失踪、与这王玄究竟有何关联,而他身后操控之人又是谁?
韩舞影一点思绪也没有,这青州的水,或许不像她先前所想象的那般清澈。
对方连项家军营里的人都敢动,绝对不会是毫无准备的善茬。
沉思之际,门锁再次转动的声音传来,吸引了韩舞影的所有注意力。
随后是一阵脚步声和嘈杂声。
韩舞影立即竖起耳朵去听,门却哐当一声关上了。
将那诡异的嘈杂声通通隔绝在了门外。
“陶兄。”
来人是王玄,脚步声在陶文杰的牢房门口停住了。韩舞影大气都敢喘,仔细听去。
“我与你早已不是兄弟,担不起王大人这个称呼。”在王玄进门的瞬间,陶文杰就醒了。
一声轻笑传来,王玄颇为无奈,“陶兄不必如此。我知道你恨我背信弃义,算计朋友。但我的处境你又何尝考虑过?”
“我们同期殿试,你留在京城当你的翰林院侍读学士,而我却留在了这穷乡僻壤,永无翻身之日。”王玄声音很轻,却承载着浓浓的不甘心。
“只要能施展抱负,在哪里不是一步一步往上走的。”陶文杰偏过脸,不想看他。
“呵!你说得倒轻巧,你已经是从四品官了,你还会记得穷乡僻壤的兄弟吗?怎么不见你拉我一把?”王玄盯着小窗口中那个人,无尽的嘲讽。
“我也根基不稳,若有机会我一定会考虑你的,你何须着急?”
陶文杰的解释根本没有安抚牢外的人,反而激起了王玄的怨念。
“我等不了了。”
“所以,你找了别人,对不对?”陶文杰的声音倏然变冷,盯着门外那张有些扭曲的脸,一瞬不瞬。
王玄的目光一窒,愣愣的避开了视线,顾左右而言他。
“这个不重要,你只需知道,我不需要你,也能从六品爬到从五品的位置。”
“如此,那就恭喜你了!”见套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陶文杰摆出了一副送客的架势。
扫了一眼牢内之人冷冽的面容,王玄的嘴角浮起一丝胜利者的笑容。
“你只需在这住十日,到时候一切都会尘埃落定,我保证会放你走,不会伤害你。”
陶文杰背转身,不欲看那人一样。
黯淡的烛火映在他高大的背影上,王玄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沉重的牢门再次开了,又迅速的关上。
被关门所带着的一缕微风一吹,室内那盏唯一的烛火跳跃了一下,险些灭了。将灭未灭之时,又慢慢恢复了过来。
“不知王玄所说的十日究竟是什么?”
韩舞影盯着空荡荡的走廊,皱起眉头。
“等时间到了自然见分晓。”陶文杰目光沉吟了一下,眉头紧锁。
韩舞影很无语,等时间到了,一切都晚了,正欲开口反驳他,却听他的声音又飘来。
“郡主刚刚有没有听到声音,外面嘈杂的声音?”
韩舞影一愣,点头,忽而想起此时对方根本看不到她的动作,于是说道:“听到了,很吵。”
“何止是吵,这声音还有些……奇特。”
韩舞影正在默神之际,一声呻吟传来,虽然有些幽远,但她听得很清楚。
当下明白了陶文杰所说的“奇特”是个什么意思。
“莫非这里是烟花之地?”
那呻吟声断断续续的传来,听得韩舞影一阵面红耳赤。
再怎么说,陶文杰也是个男人,她与他一起听着这些污言秽语,怪尴尬的。
“嗯。”
昏暗中,陶文杰的声音很淡,飘散在地牢中。
幸好两个的牢房中间相隔了好几间,距离稍稍冲淡了一些燥热与尴尬。
又是一阵咿咿啊啊的声音,那声音是从韩舞影头顶的位置传来的。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许久,那备受煎熬的呻吟终于结束了,紧接着是门转动的声音,屋顶上终于归于宁静。
韩舞影松了一口气,可气息还没吐匀,顶上开门的声音再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一回,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从脚步声判断,是两个男人。
“滋啦”一声,椅子刮擦地面的声音之后,是两个男人的谈话声。
“东西都买齐了吗?”
听出了说话之人就是王玄,韩舞影与陶文杰极有默契的同时转头,却发现隔着墙,交换眼神是不可能的。两人侧耳倾听。
“都齐了,就放在后院里,你连夜运去吧,免得夜长梦多。”
这声音韩舞影认得,是客栈里那个商人。
虽然与他没说过几句话,但他那张肥脸却实实在在的恶心了她好几天,所以她不会听错的。
而他们所说的东西,韩舞影自然而然联想到了那几大车布料。
之前她就觉得那写货有问题,可是客栈里去看的时候,对方早已经先她们一步运走了。
只可惜,还不知道那货物究竟是什么……
“不过,这回要的原料有点多啊?”那商人再次开口。
“你之管负责采买,别的少过问。”王玄打断他。
两人一时沉默。
“嗯。这一单之后,你先歇一歇,如今情况有变,现在还是先避避风头。”王玄道。
“嗯?避风头,有什么可避的?我们怕过谁啊?”商人显然不赞同。韩舞影可以想象他气的跳脚的形象。
“这次不一样,事情闹太大了,皇上派人来查了。”王玄语气不悦,顿了顿,劝慰道,“你别担心,过个几日事情差不多了,到时候上头少不了你的好处,你别计较这几日的损失了。”
那商人沉默了半晌,算是勉强接受了王玄的安排,又问道,“皇上派来的人,是那个代理知府?”
“不止代理知府,项家也在查了。你们得小心行事。”
半晌,头顶都未再也声音传来,就在韩舞影大失所望时,忽而头顶飘来一声惊呼。
“谁在外面?”
王玄的声音充满了警惕,紧接着是侍卫破门而入的声音。
再便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兵器交接的声音。慌乱中,还夹杂着各种逃窜的声音、呼救的声音、痛苦的声音,韩舞影一时之间有些错乱。
韩舞影目光紧紧盯着灰蒙蒙的屋顶,仿佛要将它看出一个洞来。
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当,却是她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幽潭一般的黑眸在昏暗的地牢里暗暗生辉,神情高度紧张,深怕一不小心就错过了这唯一的机会。
很快,恢复了平静。
脚步声再次响起,是两个人进屋的声音。
“老头,这里真有卤鸭,你鼻子挺尖的。”
韩舞影一惊,身体每一寸细胞都跳动起来。这是项墨,从他的话听来,老爷子也来了?
“嗯,这卤鸭还没吃过,先包起来,回去给舞丫头尝一尝。”老爷子眉飞色舞,迅速窜到了屋内那一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肉面前。
“老头,抢来的食物,你确定要给她吃?”项墨嘴角抽了抽,满脸嫌弃。
“额……你也没有银子,我也没有银子,既然都没钱,大家就不要互相嫌弃了。”
底下的韩舞影闻言,简直哭笑不得
沉默了片刻,似乎是项墨最终妥协了,一阵很细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应该是在打包那抢来的卤鸭。
韩舞影额头默默划过三根竖线,她能感受得到,墙壁那边陶文杰向她投来的同情的目光。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韩舞影飞身趴在墙壁上,去敲屋顶。
敲了好一通,顶上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就在韩舞影不确定头顶上的人有没有听到她的敲击的时候,忽然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传来。
原来,顶上的祖孙两忙着与人缠斗。
韩舞影心里一揪,叹息一声,颓然的坐回的干草上。
大约是出不去了。
就在她无比失望的之时,大牢的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打开。
沉重的响声在空旷的牢里格外震撼。
韩舞影仰着脖子从小窗口往外看去,只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是两人!难道是老头子和项墨?
韩舞影一喜,脸几乎是贴着门框上了。
从越来越亮的烛火来看,进来的那两人离她越来越近了。
忽然,小窗口上出现了一盏油灯,将原本昏暗的牢房照得透亮。
也将韩舞影的面容清晰的呈现在了来人的面前。
“姑娘,是你!”来人的声音抑制不住的惊喜。
听得韩舞影却眉头一皱,待适应了强光,眯着眼睛终于看清了殷建智那张满脸横肉的脸,又是一阵恶心。
“怎么样?殷老爷,这个货色不错吧?小人不会骗您的。”老头笑得一脸谄媚,见殷建智双眼放光,心里波动。
“嗯,不错不错。”殷建智一双眼睛紧紧粘在韩舞影身上,在小镇上没有找到韩舞影的踪影,他原本还有些可惜。
今日竟然在这里再见到她,怎么能让他不欢喜。
想想这么漂亮的姑娘马上就是他的十姨娘了,他心里就一阵欢呼雀跃。
“那价钱……”牢头眼中冒出贪婪的光,仿佛嗅到了银子的味道。
眼中这可是十足十的金主啊。
殷老爷虽然平时很抠,可听说买姑娘却是很舍得花钱的。
如此想着,牢头打定主意一定要开个高价钱。
“钱好说,不过,这姑娘你们是怎么弄到手的?”殷建智不是蠢人,这姑娘身边有两位武功高强之人,先前他就见过了,他对于这会儿韩舞影会出现在怡香院的地牢里很诧异。
眼前与他交易的人不过是怡香院的一个看大牢的,如果是寻常姑娘,与他买了也就买了。毕竟这样的事情他以前没少做,不过他私下买走的姑娘都是那些被卖入怡香院,还未调教好的。
而韩舞影显然不是,因为在进来的时候路过陶文杰的牢房,怡香院不可能无缘无故关一个男人。
如此想着,殷建智多留了个心眼,毕竟怡香院是巫家的产业,他不敢造次。
“这……”牢头犹豫片刻,他其实也说不上来韩舞影三人的背景,只是前日牢里突然送来了这三人。
而他看韩舞影长得花容月貌,想必能卖个好价钱,所以才找来殷建智。
殷建智见牢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沉吟了一番。扫过韩舞影的脸庞的瞬间,所有的理智都没有了。
这个姑娘,他志在必得。
“嗯,开门吧,这个人我要了。”
牢头心头一喜,连价钱都不问,可见是满意极了。
韩舞影听着门外两人的议论,心头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反正能开门就行,出去了还怕逃不掉吗。
随后一阵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那锁只转了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一阵阴风扫过,原本放在小窗口上将整个牢房照得通亮的烛火,突然灭了。
风?这地牢里怎么会有风?
韩舞影顿时警铃大作,紧接着是两个倒地的声音传来。
原本沉寂的牢房门“吱呀”一声,突然开了。
率先落入眼帘的是一颗夜明珠,借着夜明珠的光,韩舞影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一老一少两人。他们的脚边两个死相凄惨的人正是殷建智和那牢头。
这两个人死了也就死了吧,免得危害良家妇女。
“丫头,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老爷子一个健步冲进了牢房,扶着韩舞影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点点头,认真道:“嗯,你胖了。”
韩舞影到嘴边的安慰话硬生生吞了下去,化为一个大白眼。
爷爷真不会说话!
“不过没关系,爷爷给你带来了卤鸭。你吃一点吧。”
说罢,韩舞影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油纸包。韩舞影一把握住老爷子接油纸包的手。有些无奈道:“爷爷,我不饿。”
嗯?
老爷子眉头一挑,似乎有些不愉快,“丫头是不是嫌弃这是爷爷要来的?”
要来的?明明是偷的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