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四)
正如楚绥之所说,其他人那边根本不用他们操心。
也正如季茴所想,虽各处境况不同,心绪也不相通,但还是欢喜的人居多。
昭阳因为脚受伤了,干脆连衣服都没换,一副病西施模样地瞧着沈修远,小嘴还叭叭控诉着是因为听他的话看史书才落得这般田地。最后沈修远被她念的没办法,只得答应与她共乘一骑。
他们一个不擅骑射,一个无视规则,自然也没想着狩猎这件事。
昭阳坐于沈修远身前,沈修远两手握着缰绳,不论从前面还是后面看去都像是将昭阳紧紧拥在怀中。但克己守礼的沈大人一直在努力地挺直腰杆,尽量与昭阳的被捕拉开距离。
昭阳一上马就感受到了身后人的紧张僵硬,她倒也规规矩矩的,没像往常一般懒懒地往后倚靠。毕竟她只是想逗逗沈修远,没真想把他羞死。
只不过昭阳身材高挑,在马上只跟沈修远差一个头,她乌玉般的云鬓在颠簸间总是时不时地磕到沈修远的下巴,凑到他的鼻前,带着昭阳特有的醉人香气,让他觉得痒到了心里。
幸好,这种“折磨”没持续太久,因为行经一处洞穴时,昭阳兴致盎然地叫停,让沈修远扶自己下马后,扬起精致的下巴就对他命令道:“这里面是温泉,本宫想去泡会儿,你在这等我。”
“公主,你我孤男寡女,这不合礼数。”沈修远听完大惊,企图打消昭阳这个大胆的念头。
昭阳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扑哧一声就笑了:“又没让你一起去,还是说,沈大人想一起?”
沈修远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背过身去,对着悠悠春景整理思绪,吟吟诗想想大理寺的案子,倒也怡然自得。
不过,他竟然还记得拿出之前季茴分发的小笼子,将探萤关于其中,不让它跟着昭阳。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啊——”的一声惊叫,是昭阳!
沈修远忙起身大步走进洞穴,“昭阳,你怎么样......”
结果眼前的一幕把沈修远吓得立马转过身去捂住眼睛,昭阳只能透过杳杳的水雾看到他的耳朵红的滴血。
沈修远现在脑子里还是方才所见的雾气蒸腾的水面上面色酡红的美人,以及她白玉般的肩颈、藕臂......
他只觉口干舌燥,艰难开口,素来有磁性的嗓音此时多了几分暗哑:“微臣唐突,还请公主恕罪。我是听到叫声才......”
若是他回头,定会讶异地发现素来混不吝的昭阳此时竟也是一副娇羞情态,本来是倚靠在池边,现下却往水里埋得深了些,双臂环胸,只露出绯红的小脸。
她也没想到沈修远竟然会冲进来啊。
“咳,没什么,就是有只虫子。”
“已经被我打死了。”
“没事就好,那我......出去了。”沈修远说着就往外走,但他紧张地忘记把捂着眼睛的手拿下来了,撞了回墙才跌跌撞撞地跑出洞去。
有了这个插曲,昭阳也扭捏了起来,没了让沈修远等到天黑的兴致,待穿好衣裳调整好神态,出去时又俨然是那个万花丛中过的风流公主了。
本以为自己会看到羞愤欲死不说话的沈修远,结果她只猜对一半。
沈修远脸上的红晕的确还未完全褪去,但他嘴角却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怀中是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兔子的一条腿上绑着和沈修远衣裳一样的蓝色布料,还渗着点点血迹。
看着沈修远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下一下专注地抚着兔子,却对自己的出现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昭阳承认她嫉妒了。
“沈大人,这兔子是哪来的?”昭阳凑过去,可还是没得到任何答复,这是在生气不成?
她回想了自己方才的行为,可能的确......有点孟浪?这呆瓜该不会以为是自己故意引他进去的吧?
虽然在心底大声喊冤,但昭阳还是发挥了厚脸皮的精神要领,将一双柔荑伸过去也撸起了这只小兔。
看到沈修远碰到自己的手后就慌忙收回了手,昭阳眼中暗含得意:“沈大人这兔子不会是送给本宫的吧。”
沈修远还是不理她,她便趁其不备一把抢过兔子到自己怀里:“不说话本宫就当默认了啊。”
“让本宫想想,是红烧呢还是清蒸呢?”边胡言乱语边觑着沈修远的脸色,“瞧我这脑子,都在野外了当然要烤着吃啦!”
沈修远还是无甚反应,但那只兔儿却好似听懂人话似的,从昭阳怀中往外一跃便要逃走。
“别跑!”昭阳哪舍得真放走这只兔子,拎起裙摆就往前追去,一人一兔在林间蹦蹦跳跳的画面甚是灵动。
“哼,想逃,没门儿!沈修远,你看!我把它抓回来啦!”昭阳有些微气喘,但还是紧紧抱着不断挣扎的兔儿,向沈修远笑着邀功,明媚的双眼弯成月牙,里面彷佛蕴着一整条银河。
沈修远被这笑晃了神,但还是板着脸说了自昭阳出来后的第一句话:“公主的脚好了?”
昭阳的笑就这样凝在了脸上,显得干巴巴的,却令她的娇艳多了一丝憨直,“嗯,欸?真的欸!不愧是灵泉啊,真灵,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