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一别故人梦,无端再起他怨生
一旁,秋实也被青川今夜的异常之举所惊到,要知道王爷把夫人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平日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夫人说,更别提像刚才这般怒目以对、不理夫人了。
难道一日不见,王爷长志气了?
秋实纳闷,不明所以,倒是站在门边、不发一言的常嬷嬷心知肚明,王爷今夜这般反常,估计是今日斜阳巷外那个白衣公子闹的。
一墙之隔的里间,青川进去后,不时传出几声东西倒地的声音。
叶寒听后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轻瞥一眼,眼角低垂落下,对常嬷嬷吩咐道:“常嬷嬷,你去小厨房端碗醒酒汤,然后给王爷送进去。”
青川气头正盛,估计也听不进她的解释,还是找一个他信得过之人去说吧!
常嬷嬷自是明白叶寒此举之意,俯身退下。
屋内酒气熏人,脂粉香更是浓郁阵天可杀人,叶寒眉蹙生了几分不喜,忽觉头脑不清、胸口发闷,连带着胃也起了几分不适。
“屋内气闷浑浊,秋实,你扶我去庭院中走走,透透气。”叶寒拿出绣帕轻捂鼻口说道。
青川本是一身怒气而来,回房后虽是有一墙相隔,但也是密切注意着墙外的一切。
本是随脚踢倒几方椅凳,想引起墙外之人的注意,可却做了无用功,人没引进来就罢了,反倒还离自己越来越远。
青川独自坐在床边,心里那叫一个气。这个狠心的女人,对自己永远这个狠心,胸壑怒气久久难平,于是大拍床沿一掌,还是起了身、连忙追了出去。
“站住!”
青川看着几丈外的熟悉身影,大喊一声,但却毫无反应,叶寒仍置若罔闻、继续向前走着。
青川真是气得什么都不顾了,也不管庭中还有一众丫鬟婆子看客还在,气急败坏连喊了几声,叶寒这才在凉亭边、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心平气和说道:“你还要闹多久?”
见叶寒终于肯理会他,青川心里的怒气有了发泄之处,“到底是你闹还是我在闹?你有多久没跟我好好说会话了?倒是宁致远一来,你跟他却说得很开心!!”
见秋实被青川吓得一脸刷白,叶寒便让她回房休息,免得受到牵连。
待秋实踉踉跄跄、跑出庭院后,凉亭中再无他人,叶寒这才正眼看着、满身汹汹怒火的的青川,平静回道:“如果你是为此事所恼,大可不必。
我今日去斜阳巷处理一些事情,并不知道他会在那儿等我,更不知道他也在并州。我与他今日只是故人重逢,寒暄聊了几句,你若不信,大可询问同行的侍卫丫鬟,还有那些只听命于你、藏在暗处的影卫。”
“是吗?”青川明显不信,不是不信她口中之言的真实,而是不信她,冷声如幽魅缓缓走来,直视那双黑白分明、极其清明的眼,隐怒问道:
“那你告诉我,若宁致远现在放下一切,你是否会抛弃我们的家、抛弃我们的孩子、抛弃我,然后不顾一切跟他走?”
“你……”,叶寒眼眸中的宁静被瞬间打破,她一直知道有影卫藏在暗处“保护”她,可她没想到竟离自己这么近,连她与人谈话内容都偷听得一清二楚,毫无隐私可言。
吃惊、转脸、垂眼、低头,叶寒脸上一点点一寸寸的变化、落在青川眼里,都成了她无可辩解的心虚——她……真的想过!
蓦然,气怒至极,却瞬间衰退而下,心殇满是,这就是他放在心间上的女人!!
庭中白露未生,却有秋风一卷,卷走青川一身浓郁冲人的脂粉香、直袭扑到她身上。
叶寒眉间紧蹙,心头那股欲冲上喉咙的恶心、好似又要卷土重来,好生难受隐隐想吐,于是连忙用手挡住口鼻,几步退进凉亭。
可叶寒这一幕看在青川眼里,却又变了味,怒火从天而来、烧得他没了理智,直接两步也走进了凉亭,继续逼问叶寒道:“我就这么让你厌恶,连多看我一眼都觉恶心?”
“你别过来!”见青川跨进凉亭,叶寒又连忙退后几步、靠在凉亭圆柱上,与他隔开一段距离来。
可青川正是怒火上头,怎会如她所愿,俯身靠近把她抵在圆柱上,不仅让她躲避不得,还出言冷笑戏谑道:“怎么?旧情人刚回来,你就把我这个丈夫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怀着我的孩子,你以为宁致远会要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吗?还有你这身子,如果宁致远知道你这淫/荡的身子、被我入了不下千百遍,你觉得,他还会要你吗?”
叶寒本被青川身上那股浓郁可杀人的脂粉香、折磨得胸闷难受,现在又被他一番疯言疯语、气得心怒渐起。
眼前之人已入癫狂,根本谈不下去,叶寒懒得理他,索性离开回房歇息,可已疯癫之人哪会听她的,不仅拉着她不放,还蛮力压着她在圆柱上、试图强吻。
“……你闹够了没有?”
叶寒奋力挣脱青川桎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赶忙逃到另一处较远的凉亭圆柱上,双手护着自己的肚子,大口喘息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缓解着心口的气闷、和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相比起最初的心平气和,这次,叶寒真的被青川激怒了,目色清明依旧却凌厉成霜,可见她隐忍已久,
“又不是我让他来并州的,你何必把气撒在我身上?既然你这么不信我,当初又何必逼我嫁给你,又何必大费周章、把我从南平掳回来,又何必千方百计、让我有了你的孩子?”
怒气得了发泄,叶寒心里舒服了许多,人也冷静不少,连带着怒火中烧的青川也莫名安静下来,听得叶寒继续说道:
“你娶我之前,我与宁致远有一段旧情,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在云州我与宁致远两情相悦时,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
你若介意,现在就可一纸休书休了我,从今以后,你做你的端王爷,我做我的平民百姓,此生我绝不会带着孩子出现在你面前,永不相见!”
青川浑身一震,那双如夜深邃的双眼、退去了猩红愤怒后,浮现出来的悲与伤,莫名让人看了一阵揪心的疼,但却不包括叶寒,因为……
“你没心。”
永不相见!
这世间还有比她更狠心的女人吗?这话她也说得出口?即便两人再怎么闹再怎么吵,他也从未想过休书分离!
永不相见!
她就这般舍得他?可为何他却这般舍不得她?
听了青川这一“滔天指控”,叶寒不禁嘲笑一声,反问道:“我没心?那你就有心了?你我相识八年,我待你如亲弟,可你又是如何待我的,这就是你的有心?”
叶寒说着说着便眼眶含泪,低头看着自己已有怀孕五月的肚子,温热的泪便一滴一滴、滴落在凸起的肚子上,一滴一滴落得心凉。
她的委屈、她的不甘,有谁可申诉,木已成舟,一切终是无可挽回。
没有人知道青川最怕什么?是权势一朝被夺,还是战场见强敌遇阎王?都不是!那他到底怕什么?恐怕说出来别人都不信,只会引得人哄然一笑。
其实,他最怕的不是有无权势,也不是战场生死无常,而是姐姐的眼泪——
那清涟般的泪细细弱弱,不比暴雨阵阵可袭人伤身,也不似春雨绵绵可侵衣湿人,可就能莫名哭得他心紧如簧,揪心的疼一阵接着一阵,止不住,也停不下。
叶寒的泪彻底让青川没了气怒,他这才发现两人重逢不到一年,姐姐哭的次数比两人过去相识的八年还多,而且她的泪次次皆由自己而起。
青川心里不由疑惑问着自己,把姐姐留在身边,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别碰我!”叶寒打开了青川为她擦拭眼泪的手,不让他碰自己,更多的,还是对他身上那股浓郁脂粉香的排斥。
可青川不知,他只想抹去她脸上的泪,他不想看她哭了,他看着心疼。
“你别过来,离我远点!”
叶寒排斥着青川的靠近,但青川却以为她还在闹脾气,便没做注意她生理上的反应,于是伸手一把抱住了叶寒入怀,却没想到,这却成了压倒叶寒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后叶寒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青川扶着凉亭圆柱,弯腰“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吐得眼睛水都冒了出来。
“姐姐,你怎么了?”青川心惊问道,满目担忧成灾。
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他那一身浓得可杀人的脂粉香,将她迟到了五个月的孕吐,终于被他给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