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落英缤纷命,奈何青叶误终生
下人周遭还在,何婉瑛就这样毫不避讳地揭他的短、打他的脸,你让一向爱面子的沈连青如何再能忍得,直接怒言大呵道:
“你闭嘴!这是沈府,我是沈府的主君,哪容得了你一个内宅妇人在我面前如此放肆?你若再如此目无尊卑无规无矩,小心我一纸休书休了你!”
“休了我?沈连青你也不端盆水照照自己,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休了我?”
何婉瑛被沈连青这话激得,一下脾气就冲了上来,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一股脑往外倒,焦妈妈站在旁边,根本拦都拦不住。
“怎么,觉得你儿子当了太子伴读就不得了了,腰杆硬了,就敢不把我何婉瑛放在眼里了,你也不想想当初你是怎么死皮赖脸求着我、讨好我的……”
“好了,姑娘别说了,下人还在,有什么话没人的时候你再与主君说。”
焦妈妈苦口婆心劝着,可使劲全力也没能拉住何婉瑛,只听得她口无遮拦冲到沈连青面前骂道:
“……你当年不过就是一个从珫州来的穷书生,一穷二白,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若不是我父亲为你打点仕途,你能高中进士年年做官高升?你现在竟敢休我?我告诉你沈连青,如果当初没有我邝云府,你现在估计连条狗都不如……”
“啪……”
何婉瑛最后一字刚说出口,就与落在脸上那记响亮的耳光声、恰到好处地完美重合在一起,一缝不差。
何婉瑛捂着自己被打得火辣辣的右脸,眼中有怒、有恨,有难以置信、也有痛彻心扉,可唯独不见一滴泪,“你打我?”
何婉瑛双目大瞪,直勾勾地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沈连青,一字一字有力质问道:“你竟敢打我?”
“……”,沈连青紧抿着嘴没有说话,藏在衣袖中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与何婉瑛一样,他也难以置信……自己竟真打了她!
被她压制了这么多年,就连她残害自己子嗣时、他也不曾与她翻脸过,而今日他却真一巴掌扇了她一耳光,这着实是超过了他的想象极限,若不是手心如毛针扎般的痒与痛、一直提醒着他,估计他会觉得这只是一场梦。
前堂庭院里外的下人,见自家主君与当家主母打起来了,怕殃及自身,立刻如兽来鸟瞬间哄散。
很快,前堂便空了下来,寥寥无人,就连沈连青甩下一句“你自己反省反省”、也紧跟着很快离开了,到最后,只剩下焦妈妈、和早已泪流满面的何婉瑛。
何婉瑛趴在焦妈妈怀里嚎啕大哭不止,心里大骂着沈连青这个混蛋,当初若不是他花言巧语、诱骗了自己,被他破了处子之身弄大了肚子,要不然她一高高在上的邝云府世女、怎会下嫁给他这么一个穷酸书生。
她也恨自己当时年幼无知,若她当年听奶娘的劝,不被他那一副好皮囊所迷惑,也许她后来也不会不得不嫁给他,也不会连累得何家满门惹人笑柄、名声扫地,更不会像现在这般过得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奶娘,我好悔呀……”
焦妈妈抱着何婉瑛,看见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如今却遭了这份罪,心里也着实难受得紧,老眼也忍不住泛红落泪,好声劝着:
“姑娘,哭吧,把你心里这些年的委屈、苦楚都一并哭出来,哭出来心里就舒服了。你还年轻,今后这日子还长,无论是好是坏也总得过下去。”
何婉瑛摇头落着泪,“奶娘,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我不想再这么过下去了……”
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焦妈妈怎会舍得让她继续受苦,自是尽心为她打算道:
“姑娘,老奴这些年在沈府也看透了,咱们这位姑爷是个薄情寡义之人,他心里只有自己,你不能为了他再这么糟践自己了,不值得。
如今林氏的儿子当了太子伴读,将来必定前途不可限量,你日后千万不可再刻薄林氏,一定要尽心善待林氏母子,切莫再结怨了,知道吗?”
何婉瑛知道焦妈妈说的这番话、是真心为自己好,可其中的难处亦是难做,让她善待林氏母子,对她们和颜悦色,这不就是让她把多年的委屈不甘、全打落牙齿和血吞吗,这还不如一刀杀了她!
“奶娘,这太难了,我做不到,做不到呀……”
何婉瑛哭得更甚更凄凉,焦妈妈听着抹着眼角的泪,苦口婆心劝道:
“再难也要做!我的姑娘,你现在也是当娘的人了,你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也得为慧姐儿泽哥儿考虑。
如今邝云府已大不如从前,老爷夫人就算是有心想帮你、也没这个力,姑爷又是个没用靠不住的,日后这沈府估计都得仰仗大公子过活。
姑娘,听奶娘的话,莫再由着性子任性下去了,明日你就带着厚礼去看林氏母子,就算他们再怎么甩脸色刁难你,你也赔笑忍着,让他们把心里这口恶气出了,这样日后你与慧姐儿泽哥儿才能有个善终。”
何婉瑛听后一直没有回话,只趴在焦妈妈怀里抽抽泣泣不停,也不知她有没有将焦妈妈方才这一番良苦用心、听进心里去。
而见她这番可怜模样,焦妈妈也心软了没再逼她。
她这姑娘自小过得顺心、没经历过任何波折,性子早养得娇气、受不得委屈,如今让她去向林氏母子伏低做小,确实是太过难为她了,
可是这又能怎么办,林氏的儿子如今成了太子伴读,日后就是天子的近臣,哪是她们这小小妇人能得罪得起的。
她唯希望自己这姑娘能幡然醒悟、自己想通,主动去与林氏母子赔礼道歉,虽然她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很小,可她这老婆子还是不死心、抱着这点奢望盼着。
她已经老了,已是半截身子入了黄土的人,陪不了她多久了,她不希望自己死后、她落个凄惨下场,她这姑娘受不住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