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时光如梭，白驹过隙，转眼从永平四年走至永平九年，青山几多变，人事已两非。

碗口县青山里一条小道上，一队人马追逐着落日的余辉疾驰，待最后一丝光亮没入黑暗，最前头的锦衣青年勒马而停：“夜里赶山路危险，今晚就地扎营。”身后的随从皆应声而下，拴马、搭棚、生火，不一会儿一个小小营地出现。

年轻人与其他人围坐火堆前，随从拿来一件银鼠毛披风：“夜里凉，山里更甚，殿下小心着凉。”此人正是安和，而他口中的殿下也正是李明珏。

五年的时间将那张曾经稚嫩的脸庞雕琢得愈发精致，将那一身温柔沉淀得玉润生辉，暖黄的火光映照出被上天抚摸过的侧脸，藏着星子般的眼眸静静看着跳动的火舌。“这是哪里？我们还要多久能到？”

“这里应该是碗口县地界，不出两日就能到高平郡。”高平郡发生瘟疫，太叔简举荐五皇子前来赈灾。过几日就是中秋，曾经的伏昭仪也就是现在的伏贵妃一早催促上路，张皇后怜惜，力主好歹过了中秋，皇帝问李明珏意思，李明珏言疫情耽搁不得，自请立即前往。因此，中秋他们是在路上过的。“这些年太叔大人一直看重您，此次却为何让您涉那瘟疫险地，正中伏贵妃下怀，您说他安的什么心？”安和有些不满，他连口月饼都没能吃上，尽在路上饮风吃土了。

李明珏道：“太叔大人是一片好心。”

五年前太子殒身，朝中各势力鼎足而立，而他不知为何有幸得了辅国公兼御史大夫太叔简青睐。太子之位长久空悬，皇后无所出，若以长论，三皇子有疾不论，应由四皇子李明豫继位，朝中一帮老臣持祖宗规矩，长幼有序之理拥护于他。然四皇子太过荒唐，整日沉迷酒色享乐，对太子之位毫无兴趣，皇帝并无意于他，若要他立，则需其他皇子有功在身方能堵住悠悠众口，所以太叔简推举他前来，便是为了让他趁此表现。

“明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他拢了拢斗篷，起身进帐去。

安和百无聊赖，拨了会儿火也靠着树干睡了。

半夜醒来，李明珏再也睡不着，连日昼夜赶路，身上黏腻得很，出门在外，无得讲究，可难受是真，想忽视也忽视不了。记起方才路过一片湖，晶亮的湖水诱人得很，反正大伙都睡着，明早才上路，正可趁机拾掇一下自己。出了帐，不见安和，守卫说他走开一会儿，李明珏留下守卫自行往湖边去。

小湖在三面山崖的怀抱中，月光下银亮如镜，宛如山中藏着的一颗明珠。湖水散发清凉的气息，引诱他赶紧下去洗除一身尘埃。

浸泡在清澈的水中，李明珏舒服得发出一声叹息。没想到山中小小一座湖，就能给他如此千金不换的幸福感。

倏然岸上传来安和一声喝：“谁！”一支银镖掠过水面射向对面山崖，紧接着“啊”一声，湖面溅起大片水花。

有人！李明珏盯住溅起的水花，往岸边倒游，安和已经噗通下了水，游过来。

“哪个不要脸的竟然偷窥？”安和破口骂！

掉进水里的人扑腾出水面，黑发遮住脸，安和脱口而出：“女鬼？”

对方撩开乱发，抹一把脸上的水：“你才女鬼，你全家都是女鬼！”

见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两人绷紧的心弦松缓，安和呵斥：“好端端的姑娘家，偷瞧别人，也不害臊！”语气与方才已大不同。

“谁，谁偷看？少污蔑人。我先来的好吗？姐姐我在山壁上挂得好好的，谁知道你们一来就脱衣服？大庭广众，良家少女面前，害不害臊？”

她矢口否认，目光却肆无忌惮扫过来，李明珏不由脸上发烧，往下沉了沉。不知为何，他有种被人轻薄了的错觉。

对方哼唧：“行吧，长得不赖，算我占便宜，但你们把我打下来，扯平了。”

不是错觉！

“算，算了。”怎么搞得他像个被登徒子调戏的小娘子？李明珏觉得自己失了底气，好没道理！

安和：“听见了？我家公子说算了，这次就不跟你计较，赶紧滚！”

“你才滚，你滚一个给我看！”少女嘀咕，横他一眼，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转身，随后又转过来。

“干吗？还不走？”

“没看见那边是山崖？我他娘不得从这边滚？”见她往李明珏靠过去，安和如临大敌，护小鸡似的将李明珏护在身后，对方给他一个“服了”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