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东方滟受了委屈,又被吓着,哭了一场,连日来人都蔫蔫的,萎靡不振。
宁凝一脸不忍,拍拍她的肩:“可怜的人,你得打起精神来,再过不久就要终考,决定去留,再这样,如何是好?只可惜你在药部,我在医部也没法帮你,看你如此,我甚难过。如若最初便没留下就罢了,而今已经待了一月,再被赶出去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东方滟推开她:“不用你假好心,你不是跟她们有说有笑亲密得很吗?我就纳闷了,当初你也是瞧不上她们的,现在怎么就好到一处去了?”
她叹口气:“若要我说实话,她们不过都是乡村野地里上来的卑贱胚子,如何能与你我相提并论?论真心,我必然还是与你亲近些,你们东方氏虽没落,但好歹也曾辉煌一时,是长阳数一数二的名门大族。我与她们有什么真心话说?不过是迫于无奈。你在药部还好,只我一人在医部,与她们时时要见,不好闹得太僵。我也只与你能说得上话,如今剖心剖肺替你忧心,你还怪我。”
东方滟听她说得有理,忍不住道:“我不是怪你,她们三人本是一伙的,姜花又是个木头梆子不管事。你若与我同一阵线,还能不叫她们占了便宜,你偏又闷不做声,分明是纵容她们!我一人独木难支,这不屋里都是她们的天下了。”
“她们狂妄得一时也不能长久,目下最要紧的是你怎么办?打起精神是一定要的,只是你不再争取争取调到医部来吗?”
东方滟为难:“怎么不想?但这又不是我想就能的。即便留下来,也是在药部,医部人手已经够了,想去谈何容易?”
“是不容易,也难怪你打不起精神。只是我说还是不要放弃的好,一日我听见医部大人与药部大人暗地里说,若几日后考核有人不过,是要遣退的。那时医部缺了人,自要从药部再提拔,药部可以从药园生里提拔,倒不难。”宁凝宽慰,“你仍有机会。”
“她们真这么说?”
“自然。”
东方滟眼里燃起希冀:“那岂不是说,若医部有人腾出位置,我便能进医部?”宁凝点头,她又垂下头丧气道,“说来容易,医部几个新人都是有真本事的,哪儿就能轻易被刷下去?”
“论医术,不谦虚点说我定是能过的。那程秀已经是中等医师,而杜衡,就我所知,医理药理基础扎实,恐怕不比程秀差,这么一想等她们被淘汰的机会着实渺茫。”
“我就说吧。”
“但事在人为,谁又说只能这一个法子呢?”
“还有什么办法?”东方滟疑惑。
宁凝凑过去与她耳语几句,她顿时豁然开朗,双眼放光。
***
“今日如何?”舜华宫,东方永安抱起雪白的小狗仔细查看。
月桥将小狗的状况道来:“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这两日来了精神,也肯吃东西。”
东方永安怜爱地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将它交给月桥:“再吃两副药就好了,我先去配药。”
“等一下。”月桥喊住她,进屋端了一盘糕点出来。
“别那么急,吃完再走。”瑾妃跟出来。
东方永安回:“这是奴婢分内之事,娘娘已经颇多赏赐,不敢再领。”这几日因给小狗诊治,来舜华宫次数多了,与瑾妃、月桥都熟络起来。两人皆好相与,不曾对她拿腔作势过。
“坐下多说会儿话,别来去匆匆的。”瑾妃示意她坐下,眼中有掩不住的落寞。
东方永安只好道了句:“却之不恭”。舜华宫中央有一座池子,里面种满木槿,木槿在宫人眼中是低贱的花,甚至有“花中最贱”的说法,因它开在秋日,朝开暮落,很是凄凉。瑾妃却十分喜爱,在能种的地方都种上木槿,还请皇帝赐名此宫“舜华宫”。此时节,木槿尚未开花,宫中色彩有些许单调,一如瑾妃总染着几分寥落的脸庞。
初来时,她就察觉此处比别处要清冷些。宫里从来都是后浪推前浪,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多的是被皇帝遗忘的深宫寂寞之人,东方永安心里明白,怜她心苦却无处可说,便顺从地多逗留一会儿。
从舜华宫出来,迎面撞上一人,那人急得咿咿呀呀,又是躬身,又是比划,原来是名不会说话的内侍,看年岁当在二十来岁。对着她一个尚药局的都是满眼惶恐,可见受过欺负,是个谨小慎微的。东方永安待要说无妨,蓦地瞥见他袖口隐着五瓣莲,心中一震。自上回夜探东宫失利,李明珏让红陵传话,叫她不要轻举妄动,等他制造机会。她思量皇宫不比别处,李明珏说得有理,他肯援手,自己何乐不为?省得自己一个小奴婢行差踏错,没法翻旧案不说,小命也保不住。
探宫一事暂且按下,她所得线索就只有那张画着九瓣莲的碎纸,其实那到底算不算得线索,她也拿不准。此刻撞见五瓣莲,不得不说心中起了波澜。是巧合,还是两者有关联?若有不为人知的关联,即是说北宫得来的九瓣莲的确是线索。可它们到底意味着什么?望着内侍进入舜华宫的背影,再望一眼舜华宫的牌匾,她眼神与来时已大不同。
回到尚药局所在的外苑,经过芙蓉园,灌木丛中传来轻微啜泣声。她循声过去,见一少女抱着膝盖团坐在花丛后。是先前求药的女孩,她已知她名唤流苏,一个苏字勾起她多少旧思,看对方便多了份审视。瞧仔细不打紧,问题是越瞧越觉得那张脸隐着东方苏苏的影子,对此,她甚觉无奈,分不清到底是对方眉眼真像东方苏苏,还是自己所见应了所思。
因着东方苏苏这层关系,她对流苏格外关注:“发生何事?怎一人躲在这里哭?芙蓉园也快终选了吧,不用练舞吗?”芙蓉园与尚药局的选拔制差不多,初选后一个月才进行终选,终选决定最后的去留。
流苏抬头,见是她,抹抹眼泪:“你又为什么在这儿?不需要准备吗?”东方永安将自己被破格提拔,比别人闲的事告诉她,流苏艳羡,“真好,我就没你那好命。”
她拉起她:“地上凉,别光坐着,我送你回去。”对方起身,扶着她,单脚蹦跳两下,“脚伤着了?”脚对一名舞者来说,无疑很重要,怪不得躲在这里哭。
流苏叹:“我也不想这么难看,被人瞧见徒增笑话。可你看我的脚,没几日就要终考,还怎么跳得了?我好容易才进来,已经走到这一步,却……老天为何如此苛待我?”说着心下又是一酸。
东方永安看她的脚肿得跟馒头似的,扶她到旁边石块上坐好,二话不说,伸手脱她鞋袜。
“哎。”
“你忘了,我是大夫,让我给你看一看。”说着揉捏几下流苏脚踝,而后打开自己的药箱,“我先给你擦点药,包扎一下,回头再拿板子固定。你是怎么伤成这样?练舞练的?”对方抿唇,她道,“我问得太多,你与我还不熟。”
“是练舞时不小心脚下打滑拐到的。”
东方永安见她欲言又止,心下明了几分,芙蓉园争香斗艳,互相倾轧只会比尚药局更激烈:“幸好没伤及筋骨。”她替她包扎好,“这几日你不要用力,许能在终考前痊愈。”
流苏满眼感激:“上次也是你帮我,我都不知该怎么感谢。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都是医者该做的,不必放在心上。”她本想说她像自己一个故人,话到嘴边打住。皇宫这种地方,最忌交浅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