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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九章(11)良辰谁是同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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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他对青罗说,止戈为武,如果是为止战而战,纵然流血牺牲,也是值得。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心里就埋下了这样的梦想。他也还记得青罗问过自己,若是真心怀天下,倒不如直接投诚,岂不是更省劲些。那时候他被她的锐利所惊,也来不及多想,只是回答,蝼蚁尚且偷生,为人岂不惜命。也许正是这样的坦诚,才让青罗相信了自己,最后慢慢地接受了自己。

时至今日,其实仍旧是一样的情形。对于天下而言,最后赢得是他,是陛下,还是绥靖王昌平王甚至是别的什么人,原本都没有什么分别。然而对他而言,却是完全不同的了。那是他的梦想,他的生死和骄傲,只能是他自己,不能是别的什么人。青罗方才那一句,却真是叫他为难了。若是朝廷宣战,他奋起反击,自然是义不容辞。然而若是朝廷不曾出击,他又会如何?

若是以前,他自然是不会的,那时候还是世子的上官怀慕,想的只是守护。而如今,作为永靖王,他心里有一个声音肯定地告诉自己,他是会的,作为一个王者,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实现梦想的时机,不论是被动地反击还是主动地出战。但是,他又不只是永靖王,他还是青罗的夫君,而她的妻子,她的血缘至亲却远在京城。不论她对自己的情意有多深,却仍然无法抹去骨肉亲情。怀慕清楚的明白,即使青罗假作遗忘,也从不和京城的亲人有多少联系,却也从不曾真正割舍。

他忽然很想要一个孩子,前所未有的迫切,若是有一个孩子,或者她的心就能够真正在这里安定下来,作为一个母亲,她将遗忘她曾经的身份,她是谁的女儿,她将淡忘那些矛盾和挣扎,她将再也不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然而这样的话,他却渐渐地不敢提起了。起初提起孩子,青罗的脸上是羞涩又甜蜜的笑,而到后来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是一抹忧色渐渐浮上眉头。

怀慕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这忧虑起初只是青罗自己,后来是王府上下知道隽儿身世的那些人暗地里议论,再到后来,就引起了朝堂上的轩然大波。即使是王,他竟然也无法阻止这样的议论,甚至不能将这样的议论隔绝在她之外。就算是王,他也有许多做不到的事,除了竭力压制住另立侧妃的浪潮,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她面前的时候假作从不曾听见,假作这世上,只有他们彼此。

只是聪明如青罗,如何会不知道,他是多么盼望一个孩子?然而她却不会知道,自己这样迫切的盼望,是为了将她的心永远留住。青罗不会知道,他是多么恐惧她终将离开。怀慕此时才明白,其实自己心里早就默认了自己的野心。正因为早已明白,才会害怕当青罗最终知道自己的野心之后,当她知道必须在夫君和亲族,西疆和朝廷之间做出一个决裂的选择的时候,会选择离开自己。他们的情意信赖,本是在那一个盟约上建立起来的,如今想要违背这个盟约的人,是自己。

他明知道青罗盼望的,是一切平息之后,与自己泛舟江湖,山水逍遥。他也曾经认真地想过,等一切都安稳下来,他便携她挂冠而去,与她做山水之间的神仙眷侣。可后来看着成为自己王妃以后的青罗那冷静而雍容的风度,他忽然觉得,若是她能永远这样和自己相互扶持,在红楼碧阙之上俾睨天下,或者也是他们最相宜的归宿。她是一个好的王妃,日后,若是真的会有那一日,她也担当得起那样的身份。

这些话,怀慕心里或明或暗地思存过那么多次,却始终不曾说出口。他一直在等,等着她成为自己孩子的母亲,诞下西疆血脉的延续,到那个时候,有些话不必自己说,也就水到渠成了。只有这个孩子,才能避开自己恐惧的失去和背离,这是隽儿做不到的。就算比起自己,青罗对隽儿更为疼惜视作己出,这个孩子却到底不是她的,终究不是她的骨中骨,血中血。

隽儿留不住她的心。而唯一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那个孩子,却怀慕明白,不管自己多么盼望,也只有等,就连焦急的神情也不能让她看出来,才能避免伤了她的心。到邱先生出现的那一日,他才知道,原来这孩子是因为她当初为救自己不顾一切的情意,才会迟迟的不肯到来。难怪祖母会特特地派了邱先生来追随自己二人,想必她也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和不敢吐露的焦虑。

这半月来,邱先生替青罗仔细把脉问诊,怀慕瞧着青罗的气色,倒像是有些好起来的迹象。何况眼前只有彼此,这样的光景在自己承袭王位之后就极少有了,江畔幽居,并肩看白日映山红花,午夜明月高挂,怀慕渐渐放松了心情,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也慢慢地要放下了。看见了一线光明。怀慕心想,就算慢些,这个孩子终究是会到来的,等到了那时候,就算自己背弃了当初的许诺,她也再不会离开自己,离开西疆了。只是不曾想,这个孩子不曾到来,这样的平和,就这么始料未及地被打破了。

怀慕只觉得奇怪,青罗分明就在自己眼前,等着自己的回答,身影却模糊了,倒是周围那些不相干的一切却纤毫毕现。

怀慕看见,青罗手边佛经上的墨迹快要干涸了,杜鹃花上却落下了一滴露水,把那凝固的自己又晕染开了。身后是细细的湘妃竹帘,半卷起来,露出对岸的远山翠色,山间还有一抹红霞,想必是开的正浓的山杜鹃。那红红翠翠被朦胧的江雾湮开,淡了许多,像是一幅写意画儿。他分明看不清青罗的模样,却分明能感觉得到,她的目光无处不在,落在自己身上,落在铺展开的宣纸上,还落在他亲手折来的杜鹃花上。就像江上清晨的雾,将一切鲜活的清晰的颜色,都笼上了不真实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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