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赵牧鸢面上飞红，低头羞涩地笑笑。
正在这时，有一女官匆匆走进来，附在皇后耳边说了什么。皇后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众人都能察觉到屋内的气氛霎时凝住了。
“哦？”皇后侧头看向女官，淡淡地问了声，“当真？”
女官谨小慎微地点点头。
小公叔氏看气氛不对，便朝大公叔氏使了个眼色。
“嗨哟，今儿我跟妹妹过来也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多日未见皇后娘娘，想过来请个安，顺便想跟娘娘讨些新绸缎做几身春天的衣裳。娘娘若是忙，妾就不打搅了。”大公叔氏笑着打圆场，姊妹俩站起来朝皇后欠身行礼，就要离去。
“无妨，不急着走。”皇后淡淡道。“听说淑媛妹妹在御花园晕倒了，陛下已经过去了，你们同我一起去看看吧。”
大公叔氏的笑容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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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昭阳殿。
谢婕妤哆哆嗦嗦地跪在殿内，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跪着，明明她是救人的，现在搞得像害人的。
她的呼喊引来了附近的太监宫女，一阵兵荒马乱地把淑媛娘娘送回宫，这边太医前脚进来，后脚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祝明德就赶了过来。
祝公公先去内殿看了淑媛娘娘，又细细问过太医，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祝公公出来，走到她面前开始盘问她。谢婕妤照实禀告，但在祝公公阴凉如刃的眼神威慑下，还是忍不住哆嗦。
谢婕妤一开始只是受了些惊慌，觉得腿软，来不及找个椅子坐下便直接瘫倒在地上。
片刻后，皇帝也过来了。她努力端正身姿叩首请安，皇帝倒是注意到她了，只不过是冷硬着声音叫她抬头。这是谢婕妤进宫以来第二次见到圣颜，初次便是在选秀时。
利熙帝凉薄地看了她一眼，转头问祝明德：“怎么，她如今也来这套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让人不明所以，但祝公公显然是知晓圣意的，只是他还没开口，利熙帝指着谢婕妤继续问：“是她推了还是搡了淑媛？亦或者下毒、巫蛊？”
谢婕妤大惊失色，连忙替自己辩解：“不不不不……不是我，啊不是妾，妾什么都没做！”
她乞求地看向祝公公，希望对方替自己说句话，后者弓着身子低声回禀利熙帝：“陛下，奴才方才已经问过了，与这位谢婕妤并无干系，淑媛娘娘在御花园晕倒，恰好谢婕妤在近旁。若不是这位主子，淑媛娘娘还不知多久会被发现……您也知道，淑媛娘娘出门不喜旁人跟着。”
利熙帝冷哼道：“无缘无故怎得晕倒了？太医怎么说？”说着便启步向内殿走去，祝公公颠着小碎步紧跟其后，声音渐远，直至谢婕妤再听不真切。
“奴才正要向陛下禀告，请陛下移步内殿……”
谢婕妤目送陛下远去，只是，陛下没让她起身，她怕不是还要继续跪着？
利熙帝进到寝殿，随意瞥了眼床榻上正昏迷的人，便转身出去，太医还维持着跪拜的姿势在外间候着，他是利熙帝专门指给穆淑媛的田赋鸿。
“穆淑媛怎么了？”
田太医言语踟蹰，利熙帝不耐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田赋鸿额头紧贴着地面，结结巴巴地说出：“恭……恭喜陛下，淑……淑媛娘娘，有……喜了。”最后几个字说得轻如薄翼，像是生怕它泄露，又不得不吐出。
利熙帝侧身而立，低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但浑身上下始终凝着一股冷绝肃杀的气息。
田太医还欲开口，嘴皮子鼓动几次都没能把话说出来，祝公公在一旁指点道：“田大人，将你方才与老奴所说的，原封不动地告知陛下即可。”
利熙帝问：“还有何事？”
“回禀陛下，淑媛娘娘身子虚弱，此胎坐得不是很稳，加之从前几次小产，伤及玉体，这次若是再保不住龙种……就……就……”
利熙帝眼睛眯出一个凌厉的形状，冷声问：“就如何？”
田太医一咬牙，全盘托出：“就再不会有孕了！”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君王的话语里听不出情绪，田太医也不敢多待，匆忙出去了。
寝殿重新陷入寂静。良久，祝明德试探地问道：“陛下，那这次……”
利熙帝发出意味不明的低笑，“后宫哪里还有比她更幸运的女子，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怀上龙种。这胎若是再掉，便不能生了？你说……她是在威胁朕吗？”
“可是，朕要与她的孩子有何用？”
一句话，便决定了这腹中胎儿的命。
祝明德深深地弯下腰，“陛下，奴才有个念头，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穆淑媛与……那人，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奴才就想，单论双生子的长相，若是穆淑媛诞下龙种，岂不就如同……”
如同那人与陛下的孩儿。
利熙帝嗤笑，“那朕为何不直接与她生，还要里面那个作甚。”说罢便大步向殿外走去。
通传声起，皇后一行人来了。
“皇后怎么来了？”利熙帝挥手让众人平身，看向最前列的皇后。
“妾听闻淑媛妹妹在御花园晕倒，恰巧几位妹妹都在未央宫，便一同过来看看。”皇后垂眸应答。
“只是不知，淑媛妹妹如何了？”
利熙帝沉默地扫过面前的一众后妃，半晌，突然笑了声，兴致斐然地告诉她们：“没什么大事，只是穆淑媛有喜了，朕，又要有一位孩儿了。”
此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众人心思各异。
“什么？她又有喜了？”大公叔氏惊呼，小公叔氏在一旁隐晦地拽了拽她的袖子。
赵牧鸢敏锐地抓住那个字：又？
皇后震惊地抬头，察觉出异常。从前穆淑媛有孕，纵使大家知晓，陛下也从未公开宣告过她有孕这件事。
谢婕妤呆呆地左看看右看看，犹豫地说了句：“恭……恭喜陛下？”一句话把众人拽回神，纷纷跪地恭贺。
利熙帝大笑着走出了昭阳宫。
祝明德长舒一口气。
这便是要留下这个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