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雪,纷纷扬扬的雪。
是落在发上也不会即刻就化的大雪。
雪落在手上冰冰凉凉的,书应欢握了握手心,再伸开时,又落了几片雪。
浮城很久没下这么大的雪了。
就这样静默地站在这里,接受一切吗?
书应欢突然想发脾气,想大吼,想找个人吵架。
可她紧闭上眼,把汹涌的情绪藏在眼里,狠狠咽下去。
没有泪。
她忽而迈出右脚,轻轻踮起脚尖,转了一圈。
又一圈。
直到晕眩,直到摔倒在地。
没管其他的,她仗着这是个隐蔽的地方,借着雪花作伴,翩翩起舞。
眉间都是温柔的。
将细腰后仰,拈指划过身侧,双手持平,仍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雪花在一瞬间静止,悬浮在空中的,还有另一个人的心。
他站在楼梯的转角,默默凝视着倔强的少女,瞧着她蓦然回眸,和着心跳与他撞了个满怀。
夜幕降临时,冷风渐起,不知不觉间冷风就卷了满身,书应欢打了个寒颤。
她这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什么时候来这儿坐着的?
六点半?
还是更早?
现在是晚上七点二十分,靠近这个阶梯口旁边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昏黄的光晕扩散开来,隔着树梢落下来,留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阶梯是开放式的,书应欢坐在第二层阶梯上,她瞥向手机显示的空白屏幕,又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把手机收回口袋,静静发呆。
双手撑着下巴,书应欢无聊着数着树影间发亮的圆圈。
数到第十五个时,她听到了自身后楼梯上朝下走来而来的脚步声。
书应欢坐在靠墙边上,面前还有一盏路灯在哪儿照着,自然不担心会有人会看不到她。
她静静坐在原地,数着脚步声与自己的距离。
一步,又近了一步。
书应欢皱着眉头,这个步子好像是专门冲着她来的。
正犹豫要不要回头看一眼,脚步声消失了。
是那个人也就这么无声无息,凭空消失。
夜幕浓重,书应欢有点儿喘不过气。
她木讷地站起来,从那颗大树旁走下去。
自始至终都没回头看一眼。
那盏路灯发出年久失修的电流声,灯光也因为接触不良开始闪。
林间传出窸窸窣窣不明鸟类的鸣叫声,牵动着书应欢的神经。
不该出寝室的,书应欢想。
早知道就窝在被窝里哪儿都不去了。
下了阶梯,书应欢面前是一条通往教学楼的大路。
灯光还是好的。
她正想说没事,应该是自己吓自己的,面前的路灯由近及远依次灭掉了。
那种最后快要消灭的电流声是那样清晰,仿佛垂死挣扎的绝叫,一下一下敲打着书应欢的心脏。
被黑暗包围了。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只有身后还在忽闪着亮光。
书应欢转身朝阶梯口看去。
那棵大树挡住了她的目光。
她又往后望了一眼,没有任何看得见的迹象。
她被人扔到孤岛上,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只思考片刻,书应欢走上了台阶。
树身挡住的地方越来越少,书应欢站定,抬眸望去。
忽闪的灯光是下,一张苍白得发青的脸明明灭灭,松垮垮皮包裹着骨头,空洞的眼眶盯着她。
瘦得可怜。
书应欢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第二反应就是,这人实在可怜。
连眼睛都没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太大,书应欢觉得今天她可能跑不过这个东西。
所以她打算不跑了,甚至还靠近了点。
那东西还是保持着原样的沉默。
书应欢觉得他可能在发呆。
头顶的灯光还在闪。
书应欢和他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可能,书应欢想,她应该转身跑快点,让这玩意儿来追。
这才是基本套路。
不然这玩意儿脑子转不过弯,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是该干什么。
太蠢了。
书应欢不想和他在这儿吹冷风,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跑。
果然,那玩意儿在追她!
书应欢还是没有回头,在急促的呼吸声中,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该往哪个方向跑。
她只能顺着记忆的方向往操场方向跑,那里人多,阳气足,应该能够稍微打压一下这东西都怨气。
呼——
是呼吸声。
也是奔跑过程中和空气摩擦的风声。
这一路上竟然空无一人。
那玩意儿已经追上她,瞬移到了她面前。
猛的停下脚步,书应欢感受到了他身下拖过的血痕从自己身体里穿过的感觉。
冰冰凉凉的,摄人心魄。
她低头看过去,腰部开始渗出血迹,有点疼,还有一种隐隐的蠕动感,很痒。
还有一股恶臭。
她还想挣扎一下,却发现整个腿部都动不了了。
面前的东西朝着她阴恻恻笑。
笑声很细碎,好像就在书应欢喉咙里。
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张开嘴。
四面八方那是那恐怖得令人头皮发毛的声音。
“没有人……这里没有人……”
声音空洞洞的,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
“害怕吗……恶心吗……”
自己的声音愈发尖锐。
在压迫的沉默中,她听见自己喉咙扯出来的可怖的笑声。
她从未发出过这样丧心病狂的笑声。
“这么恶心……这么肮脏的东西……就是你啊!!!”
凄厉的声音刺激着书应欢的耳膜。
那一瞬间她甚至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轰隆隆……
是天空传来的声音。
书应欢腿脚发软,她又能动了,只是现在的她站也站不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世界上的灯又燃起来了。
书应欢感受到了背后的寒意,不知何时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打湿了,正黏腻地贴着皮肤。
心有余悸的书应欢还没喘过气,她的嗓子有点痒意,想咳。
但她还是控制住了。
稍许狼狈的爬起来,书应欢拿出手机试着打开手机屏幕,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了。
她握紧着手机放在胸前,鼓气勇气往前走。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只要洗个澡,再好好睡觉就可以把什么都忘掉。
不对,很明显的不对。
书应欢看着面前这条怎么也走不到尽头的路,这条陌生的从未遇到的路,心里有了个荒诞的想法。
她瞎了。
应该什么都看不见。
现在她所看到的只是脑袋里自己想象的画面。
那玩意儿在她眼睛里!
书应欢停下脚步,她脑海里的画面仍旧在不断变换,营造出她还在疯狂逃命的想象。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