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林见鹿挣扎累了,哼哧喘气瘫在沙发边上。正当她想放弃的时候,余光瞥见谢听楼不舒服地紧蹙眉头。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酒瓶。
喝这么多酒,难怪你难受。
林见鹿无奈地看了眼被握住的手腕,哀叹一声。
算她倒霉,反正也走不脱,就当是加个班。
她试探地伸出双手,指尖轻轻按揉谢听楼的额角,见到男人神情慢慢放松下来,只是圈住手腕的手不曾放松。
滚烫的手掌牢牢吸住她的皮肤,仿佛这样能带给他极大的慰藉。
睡着了还记得怎么压榨员工,你可真行!
不过吐槽归吐槽,这还是林见鹿第一次直接而又细致地打量自己的老板。
谢听楼五官精致,气质却反差极大。
他笑的时候,如风雨初霁,看客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想要去追究,却又无从探寻;他不笑的时候,又有极强的距离感和压迫感,令人不敢置喙。
恍若端坐云端的佛子,一颦一笑皆由你猜测。
镜中花,水中月,遥不可及。
此时睡着了,整个人都真实起来。
她想到第一次见到谢听楼时,还觉得他像倚靠妈妈活的小白脸,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林见鹿放缓动作,有些无语谢听楼的执着,两人手腕粘合的地方都有了浅浅的汗意,他也丝毫不放松。
她也累了,拎了一个抱枕,想要将就一晚,敲门声响起。
林见鹿一喜,正想应声。
“听楼?”
熟悉的男声,熟悉的说话节奏。
林见鹿回应的声音卡在喉咙,盯着房门,背脊冷汗涔涔。
她看了看谢听楼,又看了看房门。
谁能告诉她!
怎么师父来了?!
他一进来,不全都露馅了吗?!
“老板?老板!”
林见鹿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扒拉谢听楼的手,不出意料地没什么用。随着门口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心虚简直要冲出心理承受的阈值。
她看了看平静的谢听楼,闭了闭眼:“不是我要这么做的啊,谁叫你睡得跟死狗一样。”
心理建设做完,林见鹿视死如归地冲着男人的手臂咬下去。
她是学美术的,对人体结构颇为了解,也知道哪里最疼。果不其然,谢听楼的手因为疼痛,反射性地松开一瞬。
就是现在!
林见鹿赶紧跳起来,疯狂寻找能藏身的地方,最后瞄准了房间窗户。
她抬脚——
咣当。
她低头。
谢听楼跌倒在地毯上。
“不准走!”
沉郁嘶哑的闷声惊起。
万事不崩于形的他,失了平时的理智冷静,几乎疯了一样,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如困兽挣扎。
林见鹿抿了抿唇,耳朵捕捉到门锁下压的声音,她立即跨过谢听楼的面前,翻出了窗户,也幸好是一楼,翻出去就能跑掉。
那抹影子越来越远,头也不回,绝情地融入夜色。
谢听楼近乎绝望地掐住自己,竭力睁开眼,脑子里的眩晕不断。他盯着前方的背影,想要抓住那人,指尖惊悸的触感疯狂叫嚣。
他要抓住她。
谢听楼死死盯着前方早已不见的人,撑着沙发,摇晃着站起来。
休息室的门打开,林宇深和齐教授走进来,惊声问。
“听楼?你这是怎么了?”
谢听楼没回答,他跌坐在沙发上,垂下头,黑色的碎发遮挡住所有的神情。
林宇深不安叫道:“听楼?”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谢听楼这般神思不属的模样,仿佛魂儿也跟着丢了。
窗户大开,纱幔摇曳。
他下意识推了推,又想起谢听楼洁癖,缩回手:“抱歉抱歉,忘了你洁癖了。”
见鬼的洁癖!
他是不喜欢与人接触,也因此被外界误认为是洁癖。可只有他知道,他不是。他渴望和人皮肤接触,以此能抚平心底的战栗。
然而,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他都没有任何想要接触的欲望。
直到刚才——
猝不及防地握住那人的手腕,皮肤相触的部分爆发出的熨帖感和巨大的满足感,令他几乎是在瞬间确定,心里生来缺失的一块,只有她能填满。
谢听楼的头剧烈疼痛,心里却涌起兴奋,两种感受纠缠,令他醉意慢慢褪去,满脑子只想抓住她,让她呆在自己身边。
一辈子都不分开。
“宇深。”谢听楼叫道。
林宇深眉头一跳:“怎么了?”
“去查,刚才在这个房间的是谁?”
谢听楼的声音平静到极点,像尘封的火山,里面涌动着翻滚的岩浆,偏偏面上冷静克制。
他刚才醉得太过厉害,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只记得她穿了一件黄色的连帽衫。
林宇深心里莫名发憷,不知道兄弟这是发什么魔怔。不过他还是吩咐人去找,顺便安排齐教授先去休息。
等房间只剩下他们后,林宇深担忧问道:“听楼,你没事吧?”
谢听楼沉沉看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说:“你去看看‘林路’在房间吗?”
见状,林宇深不敢再多调侃,起身去了她的房间。
咚咚。
里面没响动,他力道放重一点,才响起哒哒走动声。
门很快打开,是她的朋友。
林宇深:“晚上好,打扰你们睡觉了。”
“没事没事。”叶语琴柔声说,“您有什么时候事情吗?”
林宇深仗着身高优势,不动声色地往房间里看去。
小姑娘睡得香甜,似乎对外面发生的所有事都一无所知。
林宇深眼珠一转,笑道:“我刚才给林小姐发了条微信,不知道她看见没有?”
“我不太清楚,她睡得挺早的,要不我帮你叫一下鹿鹿?”
“麻烦了。”
叶语琴回身去叫林见鹿,林见鹿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在叶语琴的指引下,看见了门外的林宇深。
她讶异道:“林先生怎么来了?”
“我先前趁着听楼醉了,用他的手机发了一条恶作剧信息给你,你记得别说漏嘴,就当不知道。”
“信息?”
林见鹿摸出手机,刻意放在林宇深的眼下按亮手机,上面果真有一条信息,她打开一看。
谢听楼:【来休息室】
“我很早就睡了,倒是没注意,你放心,我肯定不跟老板说。”林见鹿保证。
林宇深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姑娘还真没去过,笑道:“这样就好,否则听楼知道我动了他的手机,还不得弄死我。”
确认完,林宇深还惦记着谢听楼的异样,聊了几句,急急往休息室去。
关上房门后。
林见鹿脱力一般扑在床上。
她刚跑回房间,就听见酒店开始到处找去过休息室的人。叶语琴帮她出去问了问,竟然是谢听楼在找人,貌似还很生气。
难道是为了找出咬他的人?
想到谢听楼教训下属的可怕模样,林见鹿下决心死也不能承认自己去过休息室,更何况齐教授还在休息室,现在过去,不就穿帮了吗?
于是叶语琴提议,干脆装作没出过房间。
“总算蒙混过去了。”林见鹿拿起手机,将显示‘谢听楼’的微信昵称改回叶语琴。
这年头,只要有信息,都会立即看。
她刻意在林宇深眼皮子底下看手机,就是为了证明她早睡了。至于监控,她听语琴说酒店在监控维修,今晚没运行,所以才会到处找人。
这下只要她不承认,就没人知道她出去过:)
……
次日,叶语琴有点事,下午才回去,于是林见鹿就搭谢听楼的顺风车回去。
上车后,她偷瞄一眼谢听楼。
他似乎晚上没怎么睡,点漆黑眸下青黑一片,和平时清风朗润的模样相差甚远。
目光下移,她见到谢听楼被佛珠掩映下的红色咬痕。
她还挺有力气……
咬得还挺深,也难怪谢听楼大张旗鼓的找人,这要发现是她咬的,还不得脱下一层皮。
林见鹿赶紧坐直身体,不敢四处乱看,就怕暴露。
好在一路上,谢听楼都看着窗外不知道想些什么,车内寂静无言。
快到她的出租屋时,林见鹿忙道:“就停在前面就好,再过去待会车子不好掉头。”
“好的。”司机将车子靠边停下。
林见鹿拉开车门,临下车前,转身说道:“老板谢啦,我先走一步。明天见!”
谢听楼这时才注意已经到了,他点点头。
司机方向盘一转,车辆汇入车流。
他小声说了句:“这姑娘怎么住在这儿?看着就不太安全。她父母怎么放得下心?”
闻言,谢听楼扭头看了一眼飞逝而过的破旧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