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黯海

“海底太黑了，我想去亮的地方。”

“这是什么东西？”

“她的耳朵怎么长成那样？”

“她身上怎么还有鳞片？”

清晨，天空才泛起鱼肚白，在卡勒码头上就已经有很多人了，他们围成一个圈，像是在围观着什么，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进去，却出现了这般奇景：

有一个浑身湿淋淋的女孩毫生气地趴在地上，她的头发居然是蓝灰色的，更骇人的是，她的耳朵居然长得和传说中的人鱼一样，蓝绿色的三角形，几根耳骨用淡蓝色的半透明物质连接着，就像鸭掌的蹼，大臂上长着一些鱼鳞，银光闪闪，小臂上还长着淡蓝色的鱼鳍，再往下看，大腿上也长着鱼鳞，五根脚趾都被薄薄的膜连着。她穿着一条脏兮兮的白色裙子，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到的。

她把沉重的头慢慢抬起，围观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睛也是淡蓝色的，几乎是透明的，像清泉一样纯净，眼角有泪滴样的蓝色印记。她惊恐地打量四周围观的人群，连忙坐起来朝身后望望：只有密不透风的人墙，她看不见蓝色的海洋，一双双异样的眼睛盯着她，自己仿佛就站在聚光灯下，被数双眼睛所凝视着。

我的家呢？

她把身子缩成一团，把头埋在自己蓝灰色的长发里，不敢出声，双肩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从嘴里呼出一阵阵气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使人恶心、厌恶，她身上的鳞片鱼鳍已经有些干涩了。

“我也会遭遇那样的对待吧……”她不安地思索着。

这时，一个巡逻兵注意到了这里的躁动，便迈着方步走过来：“出什么事了？”

“这有个怪物……”

人群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巡逻兵没有理会他们，只是蹲下来抬起女孩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女孩没有挣扎，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巡逻兵，双唇微张着，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膝上的裙摆。巡逻兵端详了一会儿，就轻松地对群众说：“这不是什么怪物，这是……一个……呃……只是一个少女，喜欢玩角色扮演游戏而已！”

“可是她的耳朵……”

“那不过……是道具而已，鳞片也是如此。”

人群中有人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巡逻兵和人群争辩，她瞟了女孩一眼，突然头微微一抬，似乎想到了什么，警惕地看着女孩，忐忑不安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消失在人海之中。巡逻兵也意味深长地看着女孩，女孩恐惧地与巡逻兵对视着。

人群渐渐散了，巡逻兵使劲抓着女孩的胳膊把她拉起来，冷漠地说:“站起来，跟我走！”

远处有个戴着白色兜帽的女人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卡勒码头所发生的的一切，帽檐之下，还闪烁着殷红的光。她渐渐走过去客气地对巡逻兵说：“真是太谢谢你了，这是我妹妹，昨天晚上在码头失踪了……”说着，她抓住那个女孩的手腕，女孩很惊讶，她不解地抬头看着这个一身白、故作玄虚的女人：

她在骗人，我根本没有什么姐姐！她想干什么？！

她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助地在那两人中间不断转头看着他们，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能相信谁？

她不断转头看这个自称她姐姐的女人，突然看见她低垂的帽檐下是一双闪着红光的眼睛，人类不可能有红色的眼睛，她不是人类！女孩再仔细一看，她的头发……是雪白的，似乎还有一对白色的狐耳在头顶微微颤动。

巡逻兵轻蔑地看着这个女人，皱着眉，斜着眼，像是对这个女人很是不满，用高人一等的声音说：“她涉及一个重要案件，我们需要带回去调查！”

“这样啊！那你们调查完一定要把她给我送回来。”

“呵！”巡逻兵冷笑一声，“好，我一定给你送回来。”

女人没有理会巡逻兵，反而朝后面的阴暗小巷走去，巡逻兵看着女人慢慢离开，得意地笑了。女孩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和巡逻兵，不安地等待着。

巡逻车还是来了，巡逻兵盛气凌人地把女孩押上了巡逻车，女孩呆呆地看着女人消失的小巷，默默上了车。

白衣女人缓缓走进那条黑暗的小巷，摘下兜帽，看着小巷中的一个身影，摇摇头：“巡逻兵把她带走了，追！下车的时候截胡，把她抢过来！”

而在阴影里，渐渐浮现出了一个鹿人的影子，她探出头看着远去的巡逻车，白衣女子向她点点头，她便纵身一跃，跳上屋顶，奔跑起来。白衣女子从小巷里走出来，看着巡逻车的轮廓渐渐黯淡，又抬头看着房顶上跳跃的鹿人，重新带好兜帽，不紧不慢地朝巡逻车的方向走去。

巡逻车上，女孩透过窗户，使劲朝后面望去，好像是在找什么，她左顾右盼了一番，寻得果，在座位上低着头，不安地揉着自己的双手，使劲咬着自己的下唇。

车上，那个巡逻兵洋洋得意地笑道：“哈哈！我可真是撞大运了！这可不是普通的兽人啊！是有鱼类特征的兽人啊！肯定能发大财！！我回去给长官请个假，再把她卖到兽人暂存处去！带回去跟别人炫耀一下！你等会把我送到兽人暂存处，钱我分你一点。”

巡逻车在警局门口停了下来，巡逻兵用力把女孩拽下车来：

“走啊！别磨叽！”他凶狠地说。

女孩被生拉硬扯下了车，她抬眼看着横行霸道的巡逻兵，低着头，迈起沉重的双腿，她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是买卖、是虐待、是奴隶……

突然，面前的巡逻兵倒下了，司机见状，探出头来说：“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也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