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旁边一个留小平头的高个儿男孩儿见他一脸的窘态，连忙接过话头儿，补充道：“红薯汤，红薯馍，离了红薯不能活！”

“对，对，对！红薯汤，红薯馍，离了红薯不能活！我们住的那个村儿呀，是全县有名的贫困村儿，别说吃肉，能填饱肚子就算不啦！说实话，见了那些天上飞的、地下跑的，眼睛都绿了，恨不能撵上去啃它一口。快过年了，眼见知青小组的同学们快一年没闻见肉味儿了，几个男生一合计，嗬，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小黄和几个学员都被他逗乐了，不约而同地问道。

“一天，我们趁人不注意，把邻村老乡家的狗逮来杀了。”

“杀了？！”

“杀了！然后哪，大伙儿美美地饱餐了一顿！你们不知道，狗肉那个香啊，香啊……”皮逗说着，故意眯起一双细眼儿，摸着自己的肚子，像是仍沉浸在那顿美餐之中。

“后来呢？”一个姑娘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道。

“后来？嗐，那还用说嘛。被带队的干部狠狠地剋了一顿，带着钱到老乡家赔礼道歉去了呗！”说到这儿，皮逗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大伙儿一见他那副垂头丧气、满脸尴尬的模样儿，都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直笑得前仰后合，险些透不过气来。

“说么事哪？这么高兴？！”不知啥时，江指导员已从车厢前部来到他们身边。

皮逗一见，慌忙伸了伸舌头，连声道：“没啥，没啥。”说着，赶紧躲闪到别处去了。

“江指导员，你能告诉我，究竟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吗？……呃，对了，你不会是在骗我们吧？”一个长着一张鸭蛋脸儿、梳着两个扫帚把儿的女孩儿见江山在身旁坐下，不禁忧心惙惙地问道。尽管报到时，江山和小黄已对他们进行过保密教育，如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等等。可这会儿，一见江指导员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她还是禁不住让这个揪心的问题脱口而出了。

“我怎么会骗你们呢？等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江山微微地晃动着有些发福的身子，用浓重的鄂西口音边说边笑，一副深度近视眼镜后面，温和地闪过一丝南方人特有的狡猾和得意。

“哎呀，那啥时候才能到啊？！”

“快了，快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那里肯定比你们这里好。”

“是吗？”

“那当然啦！”

“何以见得？！”

“你看，你们这里天天吃杂粮、喝面条，肚子撑得鼓鼓的还总像是没吃饱。到了我们那里，天天吃大米饭，还喝排骨汤，极过瘾哪！”

一听这话儿，那姑娘反倒急了，连声说道：“哎呀，完了、完了，我胃不好，最怕吃大米啦！”

旁边一个胖墩墩的男孩儿也晃动着身子，捏腔拿调地学着江指导员的口吻说：“那你就不要吃大米，专喝排骨汤吧。唔，极过瘾哪！……”那神态引得江指导员、小黄和学员们忍不住捧腹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