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一群人情绪起来,希望借助嗓门给自己的话语增添些可信度,在病房门口就肆忌惮吵闹开来,被路过的护士瞪了一眼后才稍稍收敛,却还是七嘴八舌踢着皮球。
姑妈皱了皱眉,看着面前一群陌生的面孔。
皮球纪潮生对这些一所知,苏醒时间有些漫长,骨头散架又被重组,身体变得陌生,就连开口都需要一段时间来确认自己的嘴巴究竟在何处。
外头天是黑的,亲戚都散了干净,唯一留下的是姑妈,撑着额头坐在床尾,脑袋晃晃悠悠的看着危险。
“嗯……”
少年的嗓音尚处在变声期,已经初具些大人模样,又是长时间没有进水,虚弱浮在半空中,更像是意识的呢喃。
女人却被这微弱的声音惊醒:“口渴吗?你别动,姑妈在。”
棉签是先前找护士站拿来的,一次性水杯是隔壁床借用的,事故突然,任谁也法提前做准备,女人喂水的动作也笨拙生疏。棉签上的棉絮濡湿嘴唇,纪潮生舔了舔唇,示意更多。
“纪汀……呢?”
“给你舅带回家睡一晚,多亏你护得好,你弟没啥大事,一点擦伤。”
纪汀的身体没大碍,被舅舅带回去先暂住睡一晚,好好安抚这孩子,免得留下什么心理创伤。
纪潮生不再说话,默认这个安排,身上缠满绷带,动弹不得,只能在被窝下头偷偷拿手指头扣着被包扎好的伤口,氧气罩上凝出浅浅的水雾。
纪然站起来活动一下麻木的双腿,窗外有着零星的光亮,医院的玻璃上头因呼气的温差而凝出浅浅的水雾,水珠支撑不住顺着玻璃落下,像是落下了一滴泪。
出院后纪潮生和纪汀两兄弟计划收拾简单的行李便直接住进纪然的房子,九十多平的两室一厅,还在还贷款,买下的时候湖城的房价还不高,算是幸运的。
“姑妈。”
从舅舅家接回来的纪汀开朗依旧,看不出半分悲伤的情绪,虽然在父母双亡没过多久就可以露出这样的笑容在旁人眼中有些冷血的意味,不过小孩子的情绪像夏天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纪然没在意,笑着接过扑到自己怀里的男孩。
手搭在门把手上头,还未开门,舅舅先一步开口,自认满是好意:“你想清楚了?这可是两个拖油瓶,尤其大的腿还……就算是为了套房子把人养到大也不是什么容易活,万一还是养了两个白眼狼,到时候什么都捞不到。”
纪潮生坐副驾驶,系着安全带,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正襟危坐的模样,纪汀坐后头,车窗紧闭,正好奇打量一旁的折叠轮椅,故而男人并不需要担心自己言语的恰当与否。
“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车门被重重合上,男人还想再劝说几句,却是被矮自己一个头的女人狠狠瞪了回去,有些恼怒自己的大哥权威被挑战,半长着嘴意欲开口,可还未有所行动就看到副驾驶的纪潮生正冷着眼看他,如同看蝼蚁一般,带着和他的年龄极度不符压迫感。
男人被这个眼神钉在原地,再眨眨眼,就看到自己的侄子正隔着车窗带着乖巧的笑容和自己挥手说再见。
是觉吧。中年男人挠着半秃的后脑勺,觉得最近或许压力太大,思索片刻,预约了下周的全身体检。
纪潮生穿着不太合身的黑色长裤,头发因为手术需要被剃成光头,现下刚长出毛茸茸的一层板寸,看着凶,却是显得眉目更为清秀。纪然看了看一脸乖巧地把手放在膝盖上头的纪潮生,没说什么,导航的电子音响起,窗外风景陌生,这是一条全新的,纪潮生从未踏足过的道路。
纪然的房子买在湖城一中附近,当初前景看好,价格也炒得高,现在却是不值钱,不过也算个家,有个落脚的地。
折叠轮椅搬下来有点费劲,纪然在凹凸不平的地面踉跄了两下,才稳住身形,幸好公寓新安了电梯,不然四楼的高度对于轮椅来说不算矮。
先前为了方便工作,纪然平常都是住教师公寓,这栋房子也一直闲置,陡然被开了门,能用来迎接主人的只有四下飘散的灰尘与隐隐约约的霉味。
“咳。”纪潮生没忍住,憋着音量咳嗽一声,却还是被姑妈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