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疯癫狂怒
时列原以为从此能获得自由,摆脱恬不知耻硬凑上来的宋陈。
谁知,她消沉了两天,又恢复了本性。
宋思强周末带她去爬了山,雨后霁日的清爽,是融合了湿润空气的绿意。
山顶有一株被狂风折戟的香樟,长了枝叶的半头倒栽在地里。也不知在此地躺了多久,叶面早已枯黄半卷。
枝干拦腰斩断,不整齐的创面像是柄柄参差指天的利剑。
一阵风起,山下滚滚的松涛卷着万籁追笼而至。尘世间的一切渺小思绪在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只余下地域的广度和时间的维度。
一支斜生的枝桠在草堆里摇曳着嫩绿的新芽,那是濒死断木的新生,在离地面最近的根系处,倔强地昭示自己的力量。
宋思强将水壶递给宋陈,说:“每个人来到世界上,都带有不同的使命。有的人会有很多朋友,有的人会有很多钱,有的人会有很多土地,有的人会有很多智慧……我们幺女虽然暂时没有收获同龄人的喜爱,但是父母和老师很爱你,而且你还有健康的体魄和自信的笑容!这是别人所法企及的!我的宝贝!”
“爸爸相信,这个世界上的某些人一定会为你而来。”
“就像是这香樟,它一定经历了至暗的时刻。但风雨并不能拿它怎么样。”
“它生在这风力最盛的斜坡之上,没有庇护;一定还会再次受难,但你信不信,它会不断冒出芽儿来,再次向世界展示它浴火重生的美!”
“总有人会为它而来,比如,——我们。”
好像世界上真的没什么能打败她了,除了她自己。
时列恨透了她这样没脸没皮活着的状态,她凭什么可以轻易和失败和解?
那么丢脸的处境,倍受排挤的环境,她也安然自若。
而我,每一步都踏得那么小心,却仍时刻如履薄冰。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时连江终于如愿拿到了博士毕业证书。他如愿签进了当地最好的医院,慢慢积累人气,成了大受欢迎的外科医生。
周围的诱惑越来越多,他终究犯了男人都会犯的。
不知不觉中和一个小他十岁的未婚护士走到了一起,并执意要和江园离婚。
当时两人的分开闹得很不好看。
始终没取得博士学位的江园变得越来越偏执。
她恨自己不够优秀留不住男人!
恨儿子不够优秀,留不住爸爸。
所以时列胆战心惊地过着每一天。少考一分,回家一定免不了一顿毒打。
时列还清楚地记得五年级上册的期末考试,他把“不骄不躁”写作“不骄不燥”,被扣了0.5。
考卷发下来后,他坐在座位上听了一整天的课,却半个字也没记住!
恐惧占据了每一粒毛孔,像是夜半迷路在乱林杂草覆盖的废弃医院走廊,滋啦啦的电流声过,明灭的暗银色灯泡低垂,好像在每一个看不见的黑暗角落,都藏着未知的恐惧……
放学后,时列破天荒没立刻回家。
他一直呆呆坐在凳子上,颓丧的背脊有着少年失意的倔强,他眼神虚浮,手里捏着那张沉甸甸的试卷……
等到夕阳斜挂,等到月上柳梢……
宋陈因为画板报,也捱到这个时候。
她固执地认为时列是在担心自己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所以等着陪她。
她快乐极了。
却不知道,那晚少年在外婆外公灵位前跪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