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离婚风波(1)
妈妈变得越来越沉默,原本圆润的身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长头发剪成了短发。眼睛被血丝充满着红色。我觉得妈妈像一个随时爆发的炸弹,它沉默着却危险。
我跟着妈妈穿过胡同后面的扎达盖河,沿着京包铁路向西走,再穿过经常出现被丢弃冻死婴儿的桥洞。我看见一块满是脏泥的红色碎花布裹着一个洋娃娃大小的东西。我想这应该就是大人们经常说的“死娃子”。妈妈默默的穿过火车道,我紧跟着她,小心的观察着她的表情。她可能想自杀,一个声音划过我的脑中。我开始害怕起来。她可能想带着我一起自杀。另一个声音蹦出。我拉开和妈妈的距离,随时准备在她抓住我前跑走。沿着铁道走了很久,下面出现一片平房,妈妈沿着碎石坡走了下去。我感觉自己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至少证明妈妈不是想此刻带着我一起撞向火车。
这片平房和我家的平房不同。胡同和胡同之间的距离很宽。很多人家的门口用篱笆围成栅栏,里面散养着鸡和鸭。看门的家狗听见有陌生人路过,在院子里冲着外面吠叫。我看着这些吠叫的狗,想起爸爸和我说过,咬人的狗不叫。
妈妈沿路向在门口坐着捡豆角的奶奶打听,大娘大豆家在哪?挑拣豆角的奶奶抬起头来向左边指了指说,第三家。
我们刚才捡豆角奶奶说的“第三家”。妈妈站在门外,停顿了几秒钟,仿佛在心里做着斗争似的,然后抬起头走了进去。大豆是谁,我不知道。大豆家的院子里爬满了葡萄藤。我跟着妈妈走近院中间,一个头发盘起,穿格子半袖的阿姨问,你们找谁?妈妈抿了抿嘴唇停顿了两秒说,这是大豆家吗?这时从屋里走出一个穿着黑色布鞋的小脚老太太。老奶奶额上戴着黑底粉绣花的绣花额,看着妈妈,好像有读心术,能穿过人心。穿格子衣服阿姨说,是。妈妈叹了口气,双手摩挲不知道怎么开口。小脚老奶奶见状拨开用草珠子串成的门帘说,进来说吧。
坐在沙发上,老奶奶给我递了一个油桃,我看向妈妈。妈妈说,吃吧。我安心的吃了起来。
妈妈说,大娘,大豆是您的儿子吗?老奶奶点头说,是。妈妈说,我是铁道南边动力机厂的。孩子他爸爸去年出去做生意雇了一个女服务员,十八岁左右。妈妈咬了咬牙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外面穿格子半袖的阿姨拨开门帘走了进来,站在老奶奶对面看着妈妈。妈妈继续说,孩子爸爸认识了这个女人死活要和我离婚。我和别人打听,听说这个女人之前也缠着大豆。穿格子半袖阿姨听到这,抬头看向对面的老奶奶,老奶奶说,英子出去把门关住。英子阿姨走出去把大门轻轻关住。再次走了进来。
老奶奶说,是有这么回事儿。去年大豆认识了一个女人,叫什么小郝的。回头就要和英子离婚。英子哭着求他孩子还小,让他回心转意。怎么说都不听。
妈妈说,后来呢?
老奶奶说,后来大豆他爸被气的脑出血躺在医院半个月。我就对大豆说,我说“大豆,你要是和英子离婚,我从此以后就没有你这个儿子。你在这个家,英子就是我的儿媳妇,你不在这个家,英子就是我的姑娘。”旁边的英子阿姨不时用手绢抹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