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冥间宴席
第二天一早,我还沉浸在睡梦中,姥姥打开后屋门,一边左右交替甩着双臂做运动,一边说,娃娃们,快起床,带你们去吃烧麦。我挣扎着爬起来,睡眼朦胧的看着姥姥。一旁的莹莹姐姐和泽润一把将被窝蒙在头上。璐茱姐姐眼睛肿胀的说,奶奶,我不去。我看着姥姥失落的表情,挣扎爬起来说,姥姥,我和你去。我和姥姥走在清晨的马路上,此刻平房周围的人很少,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气息,是早晨未经人活动的味道。走着走着,清冷空气使我清醒过来,我开始喜欢这股未经沾染人气,保留着更多青草和黄土气息的清冷感觉。来到后马路,有许多吃早点的饭馆。姥姥直奔一家烧麦馆,一进门,羊肉混合着葱香味儿便席卷而来。对于没吃过烧麦的外地朋友来说,烧麦的味道可能羊肉味过于浓稠膻气,可对于当地从小吃烧麦,喝砖茶长大的我们。非常熟悉烧麦入口后美味的羊肉味儿,前调也许过于浓重,但中调绝对是美味的,至于后调,自己吃后不觉得,对别人来说确实不太好闻,刷牙是起码的尊敬。烧麦馆里与街道不同,里面已经坐满了客人,店里因蒸烧麦的蒸锅散发出许多热气。我们与一个老奶奶拼成一桌。姥姥说,掌柜的,来一两五蒸的。十五分钟后,一笼美味的蒸烧麦热气腾腾的端上来。我大口吃着如此正式的早点,觉得自己挣扎起床真是明智的做法。吃到一半,姥姥说,掌柜的,打包一两五蒸的,一两五煎的。我不解的看着姥姥,姥姥说,给家里的小猢狲们带。拎着打包好的烧麦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焙子铺,姥姥买了两个牛舌头,两个糖三角焙子。这时街道上人已多了起来。
回到家姥姥喊,起来吃饭了。泽润哥哥从被窝里探出头,姥姥说,看看,带你们去吃好吃的烧麦都没人走,就李尔一个人和我去,现在给你们带回来了,赶紧起床吃。泽润哥哥揶揄笑道,李尔真是个吃货,为了吃口烧麦,那么早爬也要爬起来。一旁的莹莹姐姐咯咯地笑了起来。璐茱姐姐起叠被褥,对泽润哥哥的话没有反应。我又羞又恼憋了半天说,不是这样的。谁会希望给人留下吃货的印象呢,尤其是一个又胖又丑的小姑娘。我不想说,我是为了讨好姥姥才挣扎的起床的,姥姥是整个离婚风波前后,唯一没有迁怒于我的亲人,我珍惜来之不易的善意。可我不想对这些个没同情心的家伙儿说。
初秋已至,呼和浩特一早一晚已经有微微冷意,我翻腾着衣柜希望找到可以穿的衣服,一件小毛衣散落在我眼前。我拿起来看到这是我小时候穿过的一件妈妈亲手织的毛衣,上面用毛线钩画着“小李尔”三个字,还钩出三朵时钟花,那时妈妈温柔的抱着我说,时钟花的花语是,爱在你身边,然后亲吻着我的脸蛋。幼小的我不知爱在我身边多么重要,只当一句日常的话语丢到脑后,如今想起,不禁鼻头一酸。我把毛衣塞近立柜,不去看不去想曾经的美好生活,不去想就不会难受,当下的环境我还是要过,站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形势比人强。
门外响起敲门声,一个老奶奶问,有房子出租吗?妈妈说,有两间。然后指着两个新盖起来还未出租的房屋,老奶奶看了看,选了其中偏小的西屋说,这间多少钱?妈妈说,一个月五十,上打房租,水电单独算。老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方便面袋子,打开袋子从里面掏出一张五十元递给妈妈说,我明天搬来。然后就离开了。妈妈开心房子有人租,我开心家里多了其他人。我们收拾着西房,把多余的木头搬到东屋。期盼着老奶奶的来到。
第二天老奶奶如期而至,旁边跟着一个中年男人,搬着用床单卷成的铺盖,默默的铺床,铺好后对老奶奶说,有什么事和我说。然后就转身离去,老奶奶背对着窗户默默地收拾着行李。晚上老奶奶将窗帘拉上,我便看不到老奶奶只能看到窗帘下的身影。
我以为多了一个人家里会热闹些,可明显老奶奶是个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的人。平常也只是在家里收拾这一亩三分地,然后不知去哪遛弯。回到家,也不来房东屋里,就是我们屋子坐会儿或者看电视,自己钻进屋里一拉窗帘,像躲进一个套子里。好吧,不善言谈就不善言谈吧。至少现在走在院子里,我知道西房里是有人的,不像之前,总觉得空荡荡的屋子里隐藏着妖魔鬼怪。
一天接近傍晚的黄昏时,正当我和妈妈在家看电视,三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推开大门问,这屋是不是住着一个老太太?妈妈一脸疑问的说,是,怎么了?警察说,她家有其他人吗?老伴?孩子?妈妈说,搬过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后生,应该是她儿子。怎么了?警察看了看屋子然后说,老太太被火车撞死了。妈妈震惊的问,什么时候的事,中午还在家呢?是不是弄了?警察说,没,然后小声说,怀疑是自杀。现在法医正在火车道处理尸体。然后转身离开。妈妈拉着我朝火车道快步走去,平房的邻居们早已得知消息涌向火车道。来到铁道附近,周围已经围了好几圈人,救护车和警车停放在河槽边,用白布红字布条拉起了警戒线。妈妈说,你就在这,别靠近,我去看看。我站在远离人群处,听到返回的人们交谈着,都撞成稀巴烂了,肠子脑浆都蹦出来了,真恐怖。我甚至想不起老奶奶的模样,她总是低着头干自己的事情,如果她撞的粉碎怎么复原呢,我想着这些问题,妈妈从火车道小跑回来,领着我往家回家走,路过二蛋小卖铺,拿起座机拨通姥姥家电话,电话传来,嘟嘟嘟的响声。接通后妈妈和电话那边说着发生的一切。我心听妈妈的话,我依然想着火车撞击人后,人是一下死去还是会感觉到疼痛的问题。
一个多小时后,姥爷骑着三轮车带着璐茱姐姐和莹莹姐姐来到我家,和妈妈交代几句话后,骑着三轮车离开。此刻天已经黑下来,妈妈将院里不经常打开的院灯,和除老奶奶租住的房屋以外的所有屋子的灯都打开,然后在我们睡觉的屋门口洒上些许咸盐。将尿桶拎回家,拉上粉红色的窗帘。火炉逐渐熄灭,我们关灯睡觉。
正当我睡的正香时,迷迷糊糊的,被热闹的声音吵醒,外面敲锣打鼓大摆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