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半女声

他的表妹许静，这几年因身体越发不好，脸色青黄，明明是花季少女，衣物却除了黑，永远就是灰白，在外人看来就像常年穿着死人服，叶君诺承认她性格有点古怪，但那也只是有个心结一直没打开，那也是姨妈一家不忍再揭开的伤疤。而那些去过许家的人因不适应古朴的布局，说出去的话变成了一进许家就觉得冷飕飕，像是进了鬼屋，三年换二十六个保姆的历史记录加流言更是加剧了这种传闻的可靠性。

许家业务主要集中在港城，这几年才渐渐把重心转回内地，如今因为这些不堪的传言又有了搬迁的打算，只是医生之前告知过许静目前的情况已不适合乘坐飞机，这才一缓再缓。

许家家大业大，姨妈姨夫不是没想过再要一个孩子，但他们努力了好些年都再所出，许静如今这样，叶君诺心里也不好受。

窗外一阵疾风拂过，树叶簌簌作响，不知哪儿来的野猫突兀地哀叫了一声，犹如一道闪电，从教室的窗外跃了进来，停在讲台上。

它通体黑色，俨如冬天里漆黑的天幕，不见任何鲜亮色彩。

黑猫匍匐着上身，一对绿莹莹的猫眼半眯着，死死凝视着叶君诺，它的眼神，与其说是一只猫，倒更像一个成年人。

天竟不知何时也跟着黑了。

叶君诺浑身一凛，周围的同学全都面对着讲台，坐姿端正，面表情，女教授像个机器人机械般地讲着课。

慢慢的，身边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讲台上的老师变成了另一个人的面孔，她的轮廓泛着幽冷的光，双眸黑如玛瑙，是那天和辛明敏一起出现在许家的女孩！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女孩叫着他的名字：“该回家了，快点回家。”

然后，黑猫“喵呜”一声，朝叶君诺直扑而来。

叶君诺在黑暗中睁开眼，额头上虚汗直冒，他伸手触摸自己的脸，发现是滚烫的，他半坐起身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半天不能回过神。

这个梦境，太逼真了，那只猫的眼神，他现在都记得。

叶君诺闭了闭眼，伸手去摸床头的开关，摁了几下却没有反应，他回过头，看到在窗外月光的照耀下，窗台底下有个穿着轻薄长裙的长发女子背对着自己正在一下一下梳头，她的动作又轻又柔，兰花指微翘，仿佛头发是她最亲密的爱人。

叶君诺认出这背影有几分眼熟，他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勾到正对着床铺的拖鞋，问道：“表妹？”

那边没有任何回答，女子自顾自梳头，好像他们俩所处的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叶君诺进一步追问，声音出现警觉的意味：“表妹，是你吗？”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一通怪异的唱腔由女子的方向传来，她轻摆螓首，嗓音又尖又细，咿咿呀呀不停歇，在黑夜中听来，声调中莫名含了几分凄惨的意味。

叶君诺听出她的声音，有点不敢置信：“表妹，你怎么会跑来这儿？”

女子停下梳头的动作，缓缓转过头捂着鲜红的嘴唇嘤嘤笑了：“你猜，我是哪一个表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