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帝
“陈大人请,殿下在亭中候您多时。”
陈秋还未脱下那身官服,他刚刚从早朝下来,就见到了拐角处等候的那名宫人,见婢女手中提着的走马宫灯,陈秋便明白了,是太子传唤。
他袖中揣着早早备好的折子,向宫人略一颔首,抬脚迈过了那道门槛,向殿后走去。
东宫内的装潢和别处不同,宫内开辟出了大片的花圃,只空余出了少处供人下脚的地方,偶尔坐落着观赏性的石山,石缝中都隐约可见零星的花朵。
陈秋走在碎石相间的花丛小径上,抬起衣袖遮住了鼻子。
他不太习惯花的香气,却也只能让自己试着习惯。
渐渐有水声传来,陈秋一听便知道,太子已经做成了几日前同他聊起的水车。这位在宫中长大的皇子,似乎总是熟知一些民间的东西,总能给千篇一律的宫殿带来活气。
然而他本人却又与这股气之不同。
哪里不同呢?说不上来,陈秋只是觉得对方像极了一位自己从前见过的艺人,擅于皮影。
亲手制造那些灵活的道具,把那些道具演示给别人看,再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想着这些,又走了一段路,眼前便开阔了,入目的就是一个八檐角的亭子,每个檐角上都有只栩栩如生的龙头,龙头下又挂着东西,有宫灯,有纸鸢,有风铃。
檐角下的东西不同,却又同样出自一人之手——太子。
陈秋向亭子走去,亭子很大,空间足足容纳数人有余。
听东宫的下人说,太子夏日时觉得殿里闷了,有时会在亭子里睡一宿。那是太子最爱的地方,平日里除了打扫的下人,其余人从没有进入的机会。
陈秋听时就笑了,这么看来,他也算独一份的殊荣了。
亭子八面挂着帘帐,青色的纱幔,风吹时很是雅致。入口的檐角下挂的不是什么消遣的玩物,而是一柄银光锃亮的宝剑,剑柄是乌木所制,刻着两个字:悬顶。
陈秋还记得,自己曾问过太子为何是这两字。
那位他摸不透的殿下说:“为了让自己不要沉溺其中。”
陈秋也问过,为何在每个亭角都挂着东西。有玩物,有书卷,更有利器,每种之间似乎都毫联系。
太子道:“免得忘了自己不该在这里。”
陈秋停下了回想,他已经站在亭中了,不远处是鱼池。
池边正有一人席地而坐,衣着是最简单不过的墨竹白袍,长发未冠,只是用发带高束在脑后,鬓边还有垂落的发丝,蜿蜒在衣领上。
是和刻板完全忤逆的懒散。
太子正执着一根竹竿钓鱼,身旁的竹篓里已经躺了三条锦鲤,有一只已经躺平了,还剩两只不停跳着想要回到池中。
陈秋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头也没回,杵着下巴继续看鱼钩,陈秋又叫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些,然后他就见这位殿下头往下滑了滑,依旧没有回复。
陈秋清了清嗓子,走近了些,“臣参见太子殿下!”
音量大了一个度不止,肯定能叫醒人的。太子这才慢慢抬起头,迟钝的转了过来,看清来人是谁后手里的鱼竿还没放下,就抬手舒展身躯打了个哈欠。
“劳烦老师赏脸前来,您最喜欢的茶叶正泡着,请坐。”
声音一如既往的一点语调都没有,陈秋总觉得太子好像从没睡过觉一样,什么时候都是一副表情寡淡的样子,眉眼间充斥着倦意,说话声音都轻的有气力,听者都被那股倦怠感染,恨不得躺在榻上一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