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起床啦起床啦！醒醒，醒醒！”
傅钊被清脆的闹铃声叫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一片陌生的草地图案。他揉了揉眼睛，醒了会儿神，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睡在了裴缙的房间。
裴缙。
他想起这一点，身体先行于意识，转身，看到旁边露出的一小片黑色发顶。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裴缙熟睡的脸就露了出来。
他半边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脸颊微红，像昨天吃的果冻。傅钊忽然有点想戳一戳。
可不等他有任何动作，裴缙睫毛动了动。
闹钟还在响，裴缙似乎也被吵醒了，只是没有睁眼，他翻了个身背对傅钊，把被子蒙到头顶，嘴里含糊不清道：“不起。”
被子下鼓起一小团，他蜷缩起来，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闹铃三百六十度环绕整个房间，坚持不懈地叫着：“起床啦起床啦！”
很吵，傅钊想把它关掉，但是没找到开关。他沉着脸坐起身，想找出它究竟从哪里发声，干脆直接拆了。
但他观察了一圈，连墙角都仔细看了，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裴缙最终还是被吵醒了。他有轻微的起床气，被强行叫醒之后脸色臭臭的，傅钊还以为他会发脾气，但他没有。他只是保持着这个表情洗漱换衣服，跟他说话他也会回应，语气困倦但正常，并不朝他人泄气。一直到去吃早餐，他脸色才自然地缓解了一些。
他们的早餐是和李蓓一起吃，在研究所的小食堂里，出门后输入指令，机器人自动为他们指路，等到的时候，李蓓面前的餐桌已经摆满了食物。
傅钊注意到周围其他研究员看了他们几眼，眼神冷漠。
但李蓓毫不在意，等他们坐好，招呼道：“快吃，吃完带你们去玩。”
“去哪里玩？”
“好地方。快吃。”
裴缙还没完全清醒，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对这个“地方”不太感兴趣。他盯着面前的纸巾盒，过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它拨到了地上。盒子掉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他又跃跃欲试地朝餐具进发，结果指尖刚碰到勺子，李蓓就按住了他。
“裴缙缙，”她及时救回勺子，把纸巾盒捡起来，“醒一醒。”
裴缙闭着眼睛，收回乱动的手，“好困。”
“不吃饭吗？”
“吃……”他动了动，“可是好困。”
裴缙皱着脸，既想睡，又想吃，犯懒和饥饿感交织，他一时进退两难。就在这时，傅钊默不作声地挪过去，端起他的早饭，舀一勺，送到他嘴边。
闻到香味，裴缙睁开眼睛。
“吃吧。”傅钊说。
难题解决了。裴缙扬起笑脸，“谢谢傅钊。”
傅钊：“不客气。”
裴缙满足地吃下一大口粥，有点烫，他捂着嘴小声吸气，“给我一点水。”
“对不起。”傅钊拿水给他，看到他喝水的时候嘴都烫红了。
“没关系。”裴缙自己倒不怎么在意。他天生不耐烫，傅钊又不知道。
接下来再喂，傅钊就学会了先吹凉。
他“指挥”傅钊夹菜，口味有点挑，不能吃味道太重的食物，不吃萝卜，不吃肥肉，不吃煮得太老的肉和没入味的青菜……研究所的早饭是按大众口味定制，什么都有，一半都是他不吃的。傅钊任劳任怨地供他驱使，要什么给什么。
李蓓有点儿看不下去，敲敲裴缙的脑袋，“裴缙缙，你好懒啊。”
裴缙往椅背上一靠，半闭着眼学她的语气说：“李蓓蓓，我好困啊。”
李蓓没忍住笑了。
不过裴缙也没让傅钊一直喂，等吃到半饱，他完全醒了，就开始自己吃，还礼尚往来地给傅钊盛了一大勺香香的海鲜粥。
吃过饭，李蓓果然带他们去了一个地方。
“恭喜裴缙和傅钊小朋友，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可以和其他小朋友一起上课了！”
站在这栋和实验室外形相似的建筑里，李蓓自顾自鼓了鼓掌，问他们：“开不开心？”
傅钊环顾四周，这间教室不同于金属灰调，弥漫着消毒水和冷清气味的实验室，它宽敞明亮，摆放着许多白色圆桌，桌上一张透明光屏。在他们来之前已经有许多孩子来到这里，大部分脸上都透着好奇，显然和他们一样也是第一次来。他又看向裴缙，后者正在打量这里，问李蓓：“上课？”
“是的，就是学习。”李蓓解释。
“像你教我写字一样吗？”
“也包括写字，还会教很多东西，你想学什么都可以。”
裴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来教我们吗？”
李蓓答：“我有空会过来，不过大部分时间由你们自己来学。”
她把他们带到一张空桌旁，点一下光屏，上面就突然出现一个蓝色小人，他顺着光屏边缘滑到桌子上，朝他们鞠一躬，“你们好。”
裴缙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又开始好奇，伸手想戳一戳它，结果手指从它身体里穿了过去。
“原来是假的。”裴缙悻悻道。
“你们好。”它重复打招呼的句子。
对视一眼，傅钊和裴缙异口同声对它说：“你好。”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课堂小助手啦，”小人牵着不存在的裙角在光屏上转了一圈，“你们遇到不会的问题都可以问我，由我来为你们做出解答。”
与此同时隔壁座位也传来同样的声音，傅钊明白了，原来它是设定好的程序。
李蓓说：“以后就是它来教你们。”
“怎么样，要学吗？”
“好啊。”裴缙爽快地答应了。
“傅钊呢？”李蓓又问，“你想学吗？”
裴缙拉着傅钊的衣袖小幅度晃了晃，“傅钊，我们一起嘛。”
“好。”傅钊对李蓓说，“我想。”
带他们熟悉了一下操作，裴缙上手很快，没几分钟就学会了怎么搜索资料、上课。李蓓放心地把一切交给他们自己，离开了教室。
一节简短的介绍课听完，裴缙点了点小助手的脑袋，问它：“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