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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7(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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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阿铎的案子也许只有薄薄几张纸——潦草写着弟弟的死状,以及查到的证人所在。他要的就是这些确凿的东西。

可是如果弟弟的一生终结,就只有这样的几张纸,甚至一张纸。他也许会发疯的。

然而,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样。

几年前雨夜里死去的那个少年的案卷,居然有整整的两本。

谢危站在大理寺储存案卷的三层小楼的一层,肖铎站在二层,三层只有一半,用来存放定死的十年内的卷宗,因此在二层可以看到三层靠外一围。肖铎分明见到那官员抽出来两本,翻了翻,点了点头,然后他找到第三本,翻看后却脸色煞白,冷汗直流,甚至有意意的要看一眼肖铎。

肖铎冷声道:“你在等什么?找到了就送下来。让我等也就罢了,你要万岁爷也跟着等吗?”

那官员这才想起谢危还在,而且肖铎现在是名正言顺可以监察京中一切案件。秋日的夜里,外头下起了大雨,虽说存放案卷的小楼常年有地龙供热散去潮气,仍旧还是冷,他却连脖领子都湿透了。

“九千岁大人,下官……下官不敢!”那官员直接在三层跪下了,不住讨饶说,“这是我们大人亲笔签的封、断的案,求九千岁可怜下官,下官入仕三十来年还是七品,已经断了平步青云的念想,只是……只是下官不想连饭碗都丢了!”

肖铎气极反笑,磨了磨牙道,“你仔细看好,是大理寺卿在万岁爷面前说话算数,还是我说话算数?你今天不拿下来,你保得住饭碗,只怕没有命吃饭了。”说罢他上楼去,劈手夺过三本窄边钉起的卷宗,翻身跃下二层,在桌前观阅起来。

那官员仿佛舒了口气,他本来也是要肖铎来抢,三十年来还是七品,却能在大理寺一直做下去,没有点城府,自然是不行的。

谢危在外面抱手站着,微微侧了头,听到点里面的对话,也只微笑。他站在檐下看雨,起先还是点滴小雨,接着如银线贯通天地,雨声交杂壮烈,反而听不出似水,只有轰轰的响动。刀琴却没有这样好的地方,只能蹲在二层小楼的飞檐下头,勉强遮住半边身体罢了。

“第二回见你们夫人,就是这样一个雨天。”谢危轻声道。

刀琴本不想回答,因他实在是太冷了……秋雨打在身上,就算是火力旺盛的年轻人,也觉得手指发寒,尤其是他擅用弓箭,就讨厌一切会让手指不灵活的天气。

“也是九月三十吗,先生?”但他还是回答了。

谢危闭眼想了想,“唔,是。”

刀琴等着后面的话,但谢危没有说,而且二层传来了椅子一类重物坠地的声音,二层窗户投在地上的灯火晃了晃,好悬没有熄灭。

接着,肖铎从窗子翻了出来,在一层缓冲翻滚,等活双刀锵然出鞘。

刀琴不及细想,几下跃到他前面阻拦,谢危也冲入雨幕,不管可能被误伤,将他牢牢抱住。

“你看到什么了?”谢危一手捂着他的嘴,另一手箍住他的胳膊,让他没法挣扎。刀琴立刻掐住肖铎手腕穴位,逼迫他松手。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即便被捂住了嘴,肖铎几近撕心裂肺的吼声仍旧闷闷传出。谢危把他抱得更紧一点,连拖带拽的拉回屋檐下,刀琴捡起等活,也跟了过去。就这一会儿功夫,三人身上已经湿个全透。

谢危朝楼上看一眼,刀琴便入内询问值夜官员方才发生了什么,没多久他走出来,朝谢危摇摇头,意思是肖铎只是看了卷宗,看过就这样了。

谢危仍旧不敢放开肖铎,即便肖铎已经安静下来,甚至安静得有些吓人了。

“你看到什么了?”谢危试探性放开手。

肖铎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

谢危就把他轻轻转过来,肖铎嘴唇煞白,轻轻张合,不似发抖。

“……慕容高巩。”肖铎说,“是慕容高巩。”他自嘲笑笑,“我应该……应该早就发现,可恨我居然……如果你没有出现,他就把我也杀了,然后他就……安安心心做皇帝,可恨我居然险些……险些亲手将杀了阿铎的人放过了……”

谢危自然是查过肖铎的一切,包括雨夜的那桩命案,但出于对肖铎的某种认可和怜惜,他并未通过自己的途径查到最后一步。

又或者,他心中的萧定非有着类似的经历,也就明白复仇一刻要由自己推动,才够畅快。

他和肖铎追查的进度差不多,不过他是旁观者,因此非常轻易就发现步驭鲁不会是凶手,肖铎却要跳出当局,才能看清。

谢危本想抽帕子替他擦一擦脸上的雨水,又想起现在帕子也是湿的,只好用手抹一抹。

“他被圈禁着呢。”谢危低声哄他,“你要怎么处置他?回去喝碗姜茶,你慢慢说,我来写,好不好?”

肖铎脸上也许不只是雨水,谢危擦了好半天都没擦干。大理寺值夜官员在阁楼上,出来也不是,不出来也不是,只能自叹倒霉,怎么今天偏偏轮到自己守夜。好容易将肖铎哄进屋里,靠着一层的小炉烘干衣服。谢危自己上去翻卷宗,发现里面详实记录了当天晚上的一切,甚至是周遭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的住户的家世。

可见大理寺不是没有查,反倒查得非常仔细,只不过这一桩由当时的大理寺少卿、如今的大理寺卿亲手查的仔仔细细的案子,并没有给出一个仔细的结果。他的仔细都拿来替人遮掩了。

谢危看到第二本,就知道肖铎为什么有这样强烈的反应。

第二本中央靠后,写他弟弟的尸体状况,仵作是京中几代的老人,绝对不会出。那上头写,尸首上身两处伤,未刺中心脏,一处割破皮肉,一处刺穿胃袋。创口窄小,外翻发白,有泥屑混入。

也就是说,真正的肖铎在被刺之后,没有立刻死去。

他的胃部被刺破一个小口,酸液流出,在腹内翻江倒海的腐蚀,因此他在地上挣扎——挣扎了很久,以至于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混入了地上的灰土,指甲抠掉了四个,他在地上爬了一段路,想要找人求救,但是他又没有继续爬下去,没有爬到大道上。也许他想到了自己是撞破什么大人物的密谋,不能让人知道,更不能让哥哥知道,因为哥哥同自己一样的权势,在大人物看来,是能随意杀了留在巷子里的蝼蚁。

而这天晚上,肖铎——肖丞,正在雨夜里,焦急的等着弟弟。

谢危把第三本也看完,掩上之后,下去找肖铎。肖铎还在出神的盯着炉火,听到谢危的脚步,他迟钝地转头看了看。

“你要他死,但不想要他好死。”谢危蹲身,伸手烤火,他其实不冷,“既然案卷记述这样齐全,明天一早,让他们按章程来,事涉皇家,一定会递到我的案头。我有办法,你现在要不要听?”

肖铎摇摇头。

谢危说:“不管怎样,先回去吧。”

肖铎说:“给我刀。”

这次是谢危摇头了,“不行。肖铎,我知道你想要现在就去杀了慕容高巩,这没有意义。”

“杀人偿命,如果没有意义,什么才有意义?”

“杀人偿命畅快,但只是一时的畅快,等到明天午时,如果那时候你还不满意,我亲自带你去杀他,好不好?”

肖铎转头,像是两人还不熟识一样的审视和判断,最后他点了点头。

刀琴在两人离开后,直接坐到二层,盯着那三本案卷。

值夜官员本想偷偷下去,找门房去给大理寺卿报信,眼下也不敢去了。而在这天夜里,谢危和肖铎回宫后,剑书也动了起来,他找到一切跟慕容高巩谋害荣王有关的证据,天未亮就放到了内书房案头。

十月初一,大朝会,本是公布秋科榜单后,该大肆庆祝的吉日。只是来上朝的官员都觉得,今天气氛似乎过分沉重了。陛下坐在龙椅上,虽说平时也不怎么爱笑,可今天看着是真的没有一点儿好情绪。九千岁仍旧在队首,眼底发青,没佩刀,冷冷的盯着地砖接缝。

他们开始猜测,是不是陛下和九千岁吵架了。

等朝会正式开始,他们才明白,原来是有人要遭殃了。

遭殃的自然就是福王殿下,今日初一,他正在外头散心,也不知道散去哪里,横竖一会儿就有昭定卫去找。大家其实心知肚明慕容高巩一定会被秋后算账,因都见着谢危怎样宠信肖铎,而慕容高巩曾经又怎么折磨肖铎。

只是不知要怎么算这笔账。

至于牵扯出来那桩杀了小太监的案子……兴许是九千岁的同姓同乡,正巧罢了。

因将名字披露出,难免不会有人起疑,故而今天说的时候只讲是姓肖。

谢危道:“本以为福王只是觊觎兄嫂,贪图美色,或是失手误杀了荣王,未成想还有此故事。按律本该处斩,只是大邺律典不将贵胄与庶民同罪,他也受不得死刑。——因此,孤想了想,也念在他是帝姬存世唯一血亲,也不要他大庭广众受人指点了,昭定司现去人找他,把他带去浮图塔,令他扫塔静心,也是对着里面邵贵妃和荣王的棺椁忏悔。”他说完后,又看了一眼肖铎,肖铎并太多意外,也许跟谢危在一起久了,就能想到这样不见血却可怕的杀人办法,才是谢危会选的处决方式。

“日前孤见张遮看《御制大诰,做了许多批注,很有道理。律法若只知固守旧本,就成了枷锁,而不是利刃,待新科进士补入刑部,张遮主持择优,给你们一年时间,修一本新的律法,专用于王公大臣。”

朝堂上窃窃私语起来,窃窃私语过,又都坦然了。

虽说现行律法对官员贵族偏颇很多,可谁又能保证,自己永远都是被偏颇的那个?譬如被慕容高巩杀了的那个小太监……谁又能说在对上更位高权重的人的时候,自己不是那个小太监?届时若有一本合适的律法约束,自己就不用忍气吞声,须知在官场上,有时受的委屈,比寻常小民在官老爷面前受的委屈还要大。

因此,张遮出列行礼领命后,一众人皆躬身称是。

今日的政事由此开始商议,到日中结束,谢危未说可以散去,就没人敢动。

谢危坐在御座上,忽然笑了起来。

一时群臣悚然,因这笑容和他登基那天的笑容很像。

“慕容高巩找到了没?”

命令已经传出去,这会儿昭定卫正巧找到他,实在很是尴尬的场景:他正在天祝寺和京城之间的林子里藏着,偷看藤姬与监寺和尚偷情。

外头小太监进来道:“回万岁爷,昭定司的曹大人亲自带人去抓,已经找到了。”

谢危就说:“很好,把他直接带去浮图塔。”

小太监去传令,谢危又说:“孤没有六宫,朝天女也过于违背人性,以后废了吧。既然这样——把封门石放下,横竖以后都用不着了。”

肖铎笑出了声。

是谢危会做的事情,也是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福王殿下若在塔里,封门石放下不就……”

谢危道:“他在塔里,有什么问题吗?”

大臣中有人小声道:“门一封,再打开可能,福王殿下往后就……出不来了。”

肖铎转头道:“万岁爷让他去扫塔净心,心不净,怎么能出来呢?”

“要如何才能算得心净?就算到时心净了,封门石也抬不起来了!”

“他若想出来,就是心不净,欲念太重,要继续扫塔。扫净了心中孽念,知道他犯下的得日日时时忏悔,也就不会想着出来了。”肖铎道,“所以万岁爷要把封门石放下,是帮他呢。你们不替他谢恩,还要在这儿说道,可见佛谒说得不,邪魔要扮作人样,说好话,害人不能早登清净。”

这话纯粹是歪理,偏偏又人能辩驳。

谢危又说:“不要耽误了慕容高巩日常饮食,饿着肚子,是没法扫塔的。不过……要净心,就要苦修,孤见天祝寺和檀悉寺的苦修和尚,一日只用一餐,也就给他一天从高窗上垂一餐饭下去吧。如今内廷是九千岁掌管,九千岁看看送什么斋饭,定好了就叫人在皇陵附近做了每日送去。”

肖铎拱手道:“是。”

谢危挥挥手让其余人散了,又在人都没离开的时候说,“你也去看着。送去浮图塔的朝天女多得是冒名顶替,这回可不要有个别的慕容高巩冒名顶替了才好。”

群臣闻言,脚步更快,生怕自己走的迟一些,也要被喊去看。说不定,也要被塞进塔里,和福王一起扫塔。

刀琴将等活还给肖铎,肖铎看一眼谢危,便大步出去。曹春盎已经拿了人在浮图塔前,没有把慕容高巩绑起来,只是密密围着,他想跑也跑不了。肖铎先回昭定司取了弟弟的灵位,又换了丧仪服装,从前都是黑衣加素色腰带,今天他却穿了一身重孝的衣服。

浮图塔大门已开,两侧支撑顶上封门石的石柱边,各站了两个昭定卫,皆握着重锤。慕容高巩见肖铎来了,先是求饶,再是破口大骂,肖铎取出那枚小小的灵位,握在手心。

——他连灵位都不敢做成正常尺寸,只有这样小小的一枚。不过没关系了,从今日开始,弟弟便可名正言顺的受香火供奉了。

昭定卫让开半个身位,肖铎就从这里伸手进去,给慕容高巩看已经磨得边角圆滑的灵牌。

“你还认得他吗?”

慕容高巩一把打开,肖铎也不恼火,捡起来之后,又拿给慕容高巩看。

“这是你杀过的一个人。”

肖铎循循善诱,带着慕容高巩回想起那个雨夜,他是怎样杀了一个小太监。慕容高巩的愚蠢源于自大,他唯唯诺诺时,总是很明智的能够提前避开祸端。如今局势不向他,他就又聪明起来了。他终于肯看一眼巴掌大的牌位了,上面写的就是“肖铎”,和眼前的人同样的名字。

慕容高巩不敢相信,他要冲出人群揪住肖铎的衣领质问,而肖铎已经后退一步,昭定卫也七手八脚把他按在了地上。

“肖铎——那天死的那个才是肖铎?!你是谁!不对……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欺君之罪!”

肖铎整了整腰带,还问旁边的曹春盎自己穿得齐不齐整。

今天算是阿铎正经出殡的日子,做哥哥的不能掉了面子。

曹春盎替他从头到脚看一遍,将一切细节整理好,又脱了冠,其余昭定卫也各自把冠摘了。

“送福王殿下进塔忏罪吧。”肖铎笑道,“万岁爷说了,殿下若是心干净了,就可以出来。”

慕容高巩似乎窥得一线生机,却是被人捂着嘴拖到了浮图塔里头。昭定卫大步走出,慕容高巩紧随其后狂奔,只是他身体亏空,根本跑不快,而且还跌了。

“下封门石。”肖铎并指一屈,站在石柱两侧的昭定卫挥动锤子,将叠放的石块逐个敲出,几千斤重的硕大石壁缓缓降下。

“肖铎——你这是欺君之罪!”慕容高巩爬到门前,伸手徒劳够向外界,却又在封门石彻底落地前收回了手。

他怕死,也怕被封门石砸断了手骨。

肖铎早该想到的,这样一个人,昔年夺嫡活了下来,却不肯有骨气的傲然划开界限,要委曲求全活下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曹春盎还有些担心,正要说点儿什么,好驳斥欺君一说,正在收拾四散碎石的昭定卫却奇怪道:“曹大人怎么这样脸色?慕容高巩疯了,胡乱说话,曹大人莫不是当真了?”

其余人也微微笑着,道:“慕容高巩早就疯了!”

知情或不知情的昭定卫,都没有将慕容高巩的话放在心上。即便他们都知道,这一定不是疯话,慕容高巩也绝对不是一个疯子。

肖铎寻个干净平整的地方,将弟弟的灵位放好,点了香,磕了三个头。

“阿铎。”他不觉已经泪流满面,“你受的罪,杀你的人要千百倍的受。哥哥能,到现在才替你报仇。”

曹春盎见状,在他十步开外,也跪了下来,朝着灵位拜了三拜,心里想:二爷,你是个好人,你死了是要到天上享福的,你要保佑干爹,往后一生顺遂,平平安安的。

在场的昭定卫把浮图塔前收拾干净,碎石丢到草丛里,也跪了下来。他们大部分都不知道肖铎今天是为了谁穿重孝,但是这样一个能够让掌印穿重孝的人,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

等香烧完,肖铎收了放灵位的匣子,同昭定卫一起回程。曹春盎问:“干爹,要给二爷新做个牌位么?”

肖铎骑在马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托着匣子,点了点头。

曹春盎道:“也不好找匠人来,要么自己做?”

肖铎刚想说他可以借谢危斫琴的工具,忽而青空飞出一只燕子,落在匣子上,歪头看肖铎。这只燕子颜色发青,羽翼丰满,栗红色前腰细羽被风吹着乱了一点,它低头啄开匣扣,叼起灵位,振翅飞向高天。

“哎——!”曹春盎下意识伸手,没抓到,正懊恼今日没带弓箭出门。

肖铎却像是心有所感,摆了摆手。

“没什么,回去吧。”肖铎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十月开始我要筹备帝姬的婚礼,到时候万岁爷会下旨,要你接任昭定司,你有的忙了。”

曹春盎道:“干爹,你真要……内廷事务虽繁杂,也不是事事要亲力亲为,从咱们昭定司找个机灵人,也能胜任。昭定司离不了你。”

肖铎抬头四处看,并没有看到那只燕子。

也是,燕子八月就开始南飞,如今都是十月了,但这只燕子不像掉了队。他这样想着,天空划过一道黑影,燕子的鸣叫声从高天落下,一时所有人都停马,抬头看这只小鸟冲入日光盛大的云层。

肖铎低头,笑道:“万岁爷也离不了我。”

说罢,他两腿一夹马腹,甩开身后的人。

“你们自己回昭定司吧,我就不回去了!”

他策马入城,进皇宫时仍未下来,一直到外书房前的平阔处。谢危同人议事结束,走了出来,看到肖铎也不惊讶,只是拢了拢袖子,伸手扶他下来。

“我在浮图塔周围看到了一只燕子。”

谢危示意方才议事的官员可以离开了,小太监将马牵走,这期间来来往往的,都没有谁对肖铎穿着孝服入宫有何评判。所有人都知道了,肖铎做什么都可以,因为陛下不在意。

两人慢慢往明衡殿走,肖铎说:“燕子把阿铎带走了。”

谢危忍不住笑,这样的话太天真、太可爱了。

“燕子去了哪里?”谢危问。

肖铎回答,“燕子去了天上。很高的地方,很亮堂。”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将燕子衔走牌位与弟弟联系在一起的傻气,耳朵开始泛红。

谢危却不这样想,他握着肖铎的手,说:“真好,天上——很高,很亮堂。”

“……是的。”

谢危借着人高的花丛遮掩亲吻他,“你留在地上,要和我一起。”

肖铎说:“我留在地上,和你一起。我们死了之后——”

“不会去天上,我要你和我一起沉到地狱的最深处……”

“间地狱。”肖铎说。

“间地狱业火汹涌,把我和你烧成灰烬,风吹来时,我们交杂一处,永远都不能分开。”

肖铎勾着他的脖子,亲吻了他。

“是的,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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