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百尺游丝

「你能上青外，老师可是出了不少力，你知道吧？」数学老师挤眉弄眼。

怎么会不知道呢？那天余妈拿出藏在柜子里好几年的酒，带着她上门，就差给老师跪下。

可她怎么能怪余妈，怎么能怪数学老师？在家里最困难的时候，心软的数学老师每周给她开小灶，不收补习费。余妈节衣缩食，好几年舍不得买件新衣服，给她买书却不眨眼。他们都是为了给她挣个更好的前程。

「知道的，老师，我会努力考上好大学，给母校争光。」余蔓扬起脸，试图找回以前不谙世事的自己。

数学老师拍拍余蔓的头，踏上自行车。只嘱咐余蔓有空多回来看看，给学弟学妹们介绍点学习经验。他忙着回家给妻女做饭，很多老师靠补习买了新房子，只有他还住在学校分配的两室屋，每天爬6层楼梯。

青州的夏天如此绵长，天终于黑了，路灯亮起，余蔓却看不到前方的路。

因为她由衷害怕，来自过去的阴影或许会在某一天，抓住她的脚，把她拖倒。太阳落山之后，青州的气温下降得很快，回家的一路，她耳中只听到遥远的嗡嗡声。

「什么？去北京？」

余妈刚回来，身上还带着棋牌室的油烟味。她下意识地就摆手拒绝：「不行，北京那么远，你一个女生不安全，而且北京的消费那么高，我和你爸这点工资不够花的。」

余蔓耐心地解释，她有同伴，是同寝室的马楠，很善良，也是父母眼中的好学生。而且去北京的花费不会太高，马楠有酒店免单券，也约定一起坐火车。吃饭、娱乐、景点的开销可以由压岁钱支付，她会努力节省。

但余妈根本不听这些，转身去洗澡了。

余爸在家里本就没有发言权，此刻更是把两人的对话当空气。他看都没看余蔓一眼，端着小凳子去阳台抽烟。

还是自己的想象太丰富了，余蔓叹口气。

从一开始，就不该奢求父母的支持。她认命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灯，沉默地坐着。因为余妈舍不得换护眼的灯泡，余蔓的卧室一直用的节能灯。节能灯刚打开的灯光是昏黄的，她得等一会儿才不会伤眼。

灯还没变亮了，余爸推门进来了。

余蔓从小就能分辨两人的脚步，余爸的脚重，走路拖后跟，鞋底总是被磨的不平。没等余蔓回头，一个信封放在余蔓面前，余爸比了个嘘：

「都是老爸的私房钱，你拿着去玩吧。趁高考之前，好好地看一看你想读的学校。」

又调皮地眨了下满是鱼尾纹的眼：「你妈那边，我去做思想工作。爸爸没本事，从你小学三年级就解不出你做的题了，能帮的只有这么多。」

「不过，要说服你妈，期末一定要考个好成绩！」

自从偷油的事情后，余蔓和爸爸几乎没有如此亲密的时刻。

她像儿时一样，机械地和爸爸击掌，但她再也不是那个会撒娇、会和爸爸拥抱的小女儿了。

余爸把薄薄的信封塞余蔓手里，转身走了，轻轻带上了门，喧哗的洗澡声掩盖了父女俩的密谋谈话。

「嚓」，节能灯终于足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