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小树发芽,老树枯萎
云秋生还是沉默,他对此持怀疑态度。
春天又如何?春天又不能立马长出粮食来,春天冰面下的水里就能找到鱼虾了?
老人没有回答,他朝云秋生挥了挥手。
“去去去,把死去的人都埋了,留三个看上去好的,不埋,抱给我!”他这般说道,扔给云秋生一块肉。
少年边吃边走开了。
看着少年的那般模样,老人心里一阵感慨。
他救他,不是同情,而是这少年的经历,与自己太相似了,就像是自己的当初……
尤其是看到少年寻死时的模样。
云秋生抱着尸体,平稳的放在山腰上。
这是最后一具尸体,所有饿死之人的尸体整齐的摆放在山腰间。
云秋生辛苦的刨着坑,那双手在土地里扒拉着。
不一会儿,第一个坑位就挖好了,埋的是那对母女。
之所以不单葬,云秋生纯粹是觉得母女二人不会想分开的。
填满土,踩实,云秋生拍了拍手,又开始挖第二个坑位。
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黄昏将尽,那抹残阳斜照山巅,山腰处已是昏黄景象。
崖壁上是花白的岁月斑驳,土地里是已逝的故人,从此天人永隔,不复相见……
埋完了所有人,云秋生打算去村落里的枯井打口水喝。
那里由石砖堆砌而成,长年累月下,本来青色的石头变得枯黄。
握住老麻绳,顺下去像再打一桶井水……
这蠢少年!
桶落井中,只听得一声脆响,井水早已结了冰。
云秋生神情一僵,现在倒好,连水都没得喝了!
麻秆腿撑着麻秆身子,走了回去,坐在那堆柴火前。
老头此时烤完了肉,正往柴火堆里添上新柴火。
而那些被烧成焦炭的木柴正被微风吹散,化为满天烟尘。
这老头就像有读心术般,添完柴火,甩手扔给云秋生一壶水。
累了半天的云秋生大口大口的喝着,他喝了一半,意犹未尽,就把水壶递了回来。
“都喝了吧,妨,妨。”老头这般说着,对着那堆火吹了吹。
少年也不客气,拿起壶来,一口饮尽。
温暖的火堆旁,云秋生被照的满脸通红,却还是忍不住朝火堆靠的近了些。
“老人家,您这双腿,为何断了?”少年终是忍不住好奇,询问着。
老人面色一僵,随后道:“二十年前被人打折的呗,折了腿,人就几乎废了,就来了这个村子,今年正好二十年。”
可是云秋生却不明白,身前的老人家,哪怕没了腿都能打服几个健全人,为何会被人打折了腿?
不过说到二十年,老头却是格外的兴奋,因为初春他会等来一场赌约的终结。
他相信那个人会来履行约定。
“小家伙,等初春来了,我带你去看看这天下。”老人自顾自的说道。
而云秋生却不然,只当是听了个笑话了。
看天下?这老头说的简单,他没有腿,而且窝在这里二十年了,想走出去,谈何容易。
至于自己走出去,云秋生也不敢奢求,他对外界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怯懦,外面的世界是怎样?自己在外面真的能活吗?
火堆前,老人给云秋生分享了许多外面的所见所闻,有欢喜,有悲伤,他不止一次说带云秋生去看看外面。
那些波澜壮阔的景象,也勾起了云秋生的幻想。
“到时候,我教你些拳脚功夫,你还得喊我一声师傅呐。”老头子嘿嘿嘿的坏笑着。
一老一少坐在地上开怀大笑,少的笑出了苍老,老的笑出了年少。
今夜入梦,少年全然没了昨日的发僵模样,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向往起外面的世界,也开始期待起初春。
从那天起,一连数日,云秋生都与那老人度过,听他讲述外面的世界,怎么都听不腻。
直到这日天上飘下鹅毛大雪,将那逶迤之山点缀的雪白。
云秋生一觉醒来,就看见老头在自家门前架起大锅,煮起了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