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轮卷尺
子弹像黄豆一样泼下来,打在铁皮车厢上,叮当乱响。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跪坐在两截快要脱轨的列车之间,怀里揣着一把热腾腾的铁枪。
他深吸了一口气,咝咝的黑夜里冒着爽快的凉风,一股恶烂发臭的腥味随之冲上来,青年人皱起眉头,他的半块肩膀明显不能动了,只能直挺挺坐着,眼看着郑州站台上火光四溅,皖系的士兵从铁路两侧压上来,枪口喷着火,像饿疯了的狼。
撤退的第一仗终于打响了。狗娘养的段祺瑞和他狗娘养的京汉铁路。不出他所料,守军并不多,只是顽固。
蒋恕欧镇定自若地往步枪里填着子弹,一颗,两颗,三颗。左肩的伤口崩裂,肌肉里像塞了一把生锈的刀,血涌出来,浸湿了衣领,四颗,五颗,六颗。疼痛变得模糊了,像是喝醉了酒,意识在燃烧中晃动,他闭了闭眼,子弹的声音越来越远,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午夜的影子。
午夜,他们出发之前,父亲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