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过一回的人，只想当一条咸鱼
现在她居然问他？
他想了想，回了一个：
【都行，姐你定吧。】
林霜秒回：
【那就火锅吧。清姐下午去采购，你想吃什么菜？】
林默盯着“你想吃什么菜”这五个字，盯了大概十秒。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上一世，林霜从来不会给他选择的权利。吃什么、穿什么、去哪、见谁——全都是她定好的。她的逻辑是：我为你做的决定，都是最好的。
但现在，她居然在问他。
林默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高兴，不是感动，而是——困惑。
他想不通。
他想了很久，还是想不通。
最后他回了一句“什么都行”，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公园外面走。
不管了。不管她们想干什么，他都不接招。
他躲得远远的，躲到她们找不到的地方。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他走到公园门口，正要拐弯，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哟——”
对方惊呼一声，手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林默连忙道歉，蹲下来帮忙捡。
是一堆画具。颜料、画笔、素描本、还有几个装了画纸的文件夹。
他捡起素描本，正要合上递回去，无意间瞥了一眼翻开的那一页。
画上是一个少年。
少年站在雨里，仰着头，闭着眼，雨水打在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林默愣住了。
因为画上的人，是他。
不对——准确地说，是上一世的他。
那是他被林霜关在家里三个月后，终于找到机会溜出来透气的时候。那天也下着雨，他站在街角，仰着头让雨水打在脸上，觉得自己像一条终于浮出水面的鱼。
这个画面，怎么会被人画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方手忙脚乱地抢过素描本，抱在怀里，抬起头。
是一张很精致的脸。
杏眼，琼鼻，樱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此刻因为慌张染上了一层薄红，看起来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很漂亮。
漂亮到林默一眼就认出了她。
京城白家，白雨薇。
六大家族之一的大小姐。画家。
九分之一。
操。
林默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白雨薇也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
但在林默眼里，这个笑容让他后背发凉。
“你好。”她说，声音软软糯糯的，“我叫白雨薇。你叫什么名字？”
林默看着她，脑子里飞速转动。
她为什么会画那个场景？
她怎么会知道那个画面？
难道她也带着记忆？
不对。
如果她也带着记忆，她不该是这个反应。她应该认出他，应该追问他，应该——总之不该这么平静。
大概是巧合？
毕竟画画的人，看到什么都能画。可能她随便画了一个人淋雨的场景，恰好跟他某个时刻有点像。
对，就是这样。巧合。
林默这样告诉自己。
“林默。”他简短地说，然后站起身，“抱歉撞到你了，我有急事，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步伐越来越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后，白雨薇抱着素描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她低下头，翻开素描本，看着画上的少年。
少年的脸上，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和绝望，被她画得清清楚楚。
白雨薇看着那双眼睛，眼眶慢慢红了。
“终于……”她轻声说，声音有点哽咽，“终于找到你了。”
风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
她抬起头，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弯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浅淡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和庆幸的笑。
她拿出手机，发出一条消息：
“找到他了。在华市。”
很快，手机震动，收到回复：
“我们马上过来。”
白雨薇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灰蓝色的天空。
“这一次，”她轻声说，“不会让你再哭了。”
林默走出老远，才停下来喘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公园门口空空荡荡的，白雨薇没有跟上来。
他松了口气，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妈的，出门没看黄历。
这才第一天，就撞上一个。
剩下的八个呢？不会也都在华市吧？
他直起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不管了。反正他决定了——离这些女人远远的。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不管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他都要躲开。
他加快脚步，往林家方向走。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林暖打来的。
他接起来，林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小默，你到哪了？火锅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啦！”
“在小区门口了。”他说。
“那我出来接你！”
“不用——”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了。
林默无奈地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往里走。
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林暖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扎着马尾，笑得眉眼弯弯。
“回来啦！”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里拽，“快进来快进来，今天清姐买了好多菜，有你最喜欢的牛肉和虾滑！”
她的手握着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不小，刚好能拉住他。
林默被她拽着往里走，余光扫过客厅。
林霜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林雪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份文件，但她的视线不在文件上，而是在他身上。
“回来了？”林霜放下手机，“去洗手，准备吃饭。”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林默点了点头，去洗手间洗了手，回到餐桌旁坐下。
火锅已经在桌上了。鸳鸯锅，一边红油一边清汤，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飘满了整个餐厅。
桌上摆满了菜。牛肉、羊肉、虾滑、毛肚、鸭肠、豆皮、金针菇、娃娃菜……摆了一圈，中间还放了一盘切好的水果。
林暖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往锅里下菜。
“牛肉给你放清汤这边，你不爱吃辣。”她一边下菜一边说，“虾滑放红油这边，你上次说红油虾滑好吃。”
林默愣了一下。
他确实不爱吃辣。但他从来没跟林暖说过这件事。
上一世，林暖从来不管他爱不爱吃，她只管她自己想吃什么。她喜欢吃辣，所以桌上永远都是辣菜。他吃不了辣，她就笑着说“多练练就好了”，然后继续往他碗里夹辣椒。
但她现在说——你不爱吃辣。
她怎么知道的？
“怎么了？”林暖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他，“不想吃牛肉？那我给你下羊肉？”
“没有。”林默收回视线，“牛肉就行。”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心里乱糟糟的。
不对劲。
真的不对劲。
这一世的三个姐姐，跟他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林霜不再替他做所有决定，林雪不再用规则把他圈起来，林暖甚至知道他不爱吃辣。
她们……怎么了？
还是说，这本来就是她们的样子？只是上一世，因为某些原因，她们变成了后来那个样子？
不对。
上一世从他穿越过来开始，她们就是那样的。没有过渡，没有变化，从一开始就是病娇。
那这一世，为什么不一样？
他想不通。
“小默，牛肉好了。”
林暖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到他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
“谢谢。”林默说，夹起牛肉放进嘴里。
牛肉很嫩，清汤的鲜味浸透了每一丝纤维，入口即化。
很好吃。
但他心里更乱了。
一顿火锅吃了快两个小时。
林暖一直给他夹菜，自己的碗里却没怎么动过。
林霜偶尔跟他说几句话，问他今天去哪了、见了谁、做了什么。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朋友聊天，不像上一世那种审问式的盘查。
林雪全程没怎么说话，但她一直在听。林默注意到，每次他说话的时候，她翻文件的手都会停下来。
吃完火锅，林默帮着收拾了桌子，然后上楼回房间。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天，太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他走到床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那盏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满了整个房间。
他盯着灯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算了。
不想了。
不管她们想干什么，他都不接招。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攒钱，出国，离她们远远的。
这一世，他不要再讨好任何人。
他不要再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
他不要再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他要摆烂。
要当咸鱼。
要活得自由自在。
林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困意涌上来，他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开始，制定一个赚钱计划。
然后他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楼下的客厅里，三个女人还坐着。
林暖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着火锅蒸腾的热气发呆。
“他今天不对劲。”她忽然开口。
林霜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杯：“怎么说？”
“他看我们的眼神……不对。”林暖皱着眉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他在怕我们。”
林雪推了推眼镜：“他以前也怕。”
“不一样。”林暖摇头，“以前他怕的时候，眼神是小心翼翼的，像做错事的小孩。但今天……”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词：“是防备。他像一只被吓过的猫，看到谁都炸毛。”
林霜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躲我们。”她轻声说，“今天他说去图书馆，但我在他身上闻到了公园的味道。草叶和湖水的气味。”
林暖愣了一下：“你闻到了？”
林霜没有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雪放下文件：“他是不是……也带着记忆？”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过了很久，林霜才开口：“不确定。但他的反应……不像是一无所知。”
“那怎么办？”林暖坐直身体，“要问他吗？”
“不行。”林雪立刻否决，“如果他真的有记忆，问了他会更怕。如果他没有记忆，问了他会觉得我们莫名其妙。”
“那怎么办？”林暖又问了一遍。
林霜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照在花园里，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慢慢来。”她说，“不要急。不要逼他。让他自己发现。”
她转过身，看着两个妹妹。
“这一世，”她说，“我们不能再犯上一世的错。”
林暖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林雪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夜很深了。
林默睡得很沉，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眉头微微皱着。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楼下，客厅的灯还亮着。
三个女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谁也没有说话。
火锅的香气已经散尽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味道。
那是家的味道。
只是不知道，这个家，还能留住那个人多久。
窗外，月亮慢慢升到了最高处。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