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路向南

火车在雪夜里穿行。车窗外的世界只剩两种颜色，黑的夜和白的雪。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热烘烘的，林默把羽绒服拉链拉开一半，靠在椅背上。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印着某某厂家的广告。男人喝一口水，拧上盖子，又打开，又喝一口。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戴着耳机，头靠着窗户，闭着眼睛，睫毛很长，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

林默拿出手机，没有信号。火车经过一段山区，隧道一个接一个，屏幕上的信号格时有时无。他看了一眼微信，消息发不出去。之前收到的消息还留在聊天窗口里。白雨薇说“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林暖说“你几点回来”，赵磊说“你疯了”。他没有回复，也回复不了。

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方便面、矿泉水、火腿肠、瓜子。小车轮子嘎吱嘎吱响，声音很大。对面男人买了一桶方便面，撕开盖子，倒热水，香味飘出来。红烧牛肉面，很冲的味道。林默不饿，但闻到味道，肚子叫了一声。他没有动，把目光转向窗外。

又一个隧道，车厢里暗下来，窗玻璃变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戴着帽子，围巾搭在肩上，脸色发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有点干。他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几秒，隧道过了，外面又亮了。

手机震了一下，信号回来了。消息涌进来。林暖的语音，赵磊的语音，沈千寻的文字，王思远的文字，周小楠的文字，陈思雨的文字。他没有点开语音，先看文字消息。

沈千寻：“你走了？王思远说你不在学校。赵磊说你坐火车走了。你去哪？”

王思远：“林默，你今天没来补课。下周还补吗？”

周小楠：“林老师，你今天怎么没来？陈思雨说你不补了？”

陈思雨：“林老师，下学期还补课吗？我的笔记本快写完了。”

林默没有回复任何一条。他点开林暖的语音，声音不大，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小默，你到哪了？你一个人吗？你什么时候回来？大姐问你你去哪了，我说你去写生了。你到了给我打个电话。”语音很长，五十几秒，后面还有一段。他又点开。

“你带够衣服了吗？南方也冷。你钱够不够？你那张银行卡带了吗？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林暖的声音有点急，语速比平时快，尾音往上翘，像是在忍什么。

赵磊的语音只有十几秒。“林默，你真跑了？你姐打电话给我妈了，我妈问我你去哪了。我说不知道。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林默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对面男人在吃方便面，吸溜吸溜的，声音很大。年轻女人还是闭着眼睛，头靠在窗户上，呼吸很轻。

手机又震了。白雨薇的消息，不是语音，是文字。

“你过长江了吗？”

林默回复：“还没。刚出省。”

白雨薇秒回：“你坐的是慢车。要三十多个小时。”

“嗯。硬座。”

“你带吃的了吗？”

“没有。不饿。”

白雨薇没有马上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才回了一条：“你到了海口住哪？”

“还没定。到了再找。”

“你身上有多少钱？”

林默想了想，回复：“够用。”

白雨薇没有再问。林默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窗外。雪小了，零零星星的，落在车窗上，化了。田野变成了丘陵，远处有山，黑黢黢的，轮廓模糊。火车经过一个小站，站台上的灯是橘黄色的，照在雪地上，很亮。站台上没有人，只有一块站牌，上面写着一个他没听过的地名。火车没有停，直接开过去了。

对面男人吃完了方便面，把桶放在桌上，用叉子叉着盖子盖好，推到一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没点，放在鼻子下面闻。年轻女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又闭上了。

手机震了。沈千寻的消息。

“林默，你是不是去海口了？”

林默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的？他回复：“你怎么知道？”

沈千寻回复：“白雨薇在群里说的。她说你坐火车去海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