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枝
婚礼那天,天气极好。
天高,云薄,风也轻,吹在人身上,像把春末最后一点温柔都送来了。沈确前一天晚上几乎没睡,现在正被一大帮子人围着,朋友站在她身边开玩笑:“今天不能哭,要忍住,不然妆会花。”
外头更是热闹。车一辆接一辆地停,门童、礼宾、迎客的人都站得很齐,花也是新鲜的,白的、粉的、浅金的,层层叠叠摆开。
大厅里头,水晶吊灯一层层压下来,像一场端端正正的好梦。
红酒杯、白瓷盘、桌上的花、写着名字的席卡,哪一样都摆得妥帖。长辈们在说话,朋友们在笑,乐声浮在上面,整个厅里都是一种很稳的热闹。
只是角落里,偶尔夹杂着几声轻笑,是两名年轻的。
“他这作风问题抓的,倒是挺……”话说一半,那人就收声了,笑得意味深长。
这是在点梁书记娶了个小的。
对方也笑,压低声音:“他们那一派的人都这样。”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倒也不怪他们这么说,本来就不算什么特别T面的事,明明白白摆着的,年纪、身份、地位,这种事,就算真要结婚,上头审过,结婚证一领就够了。还要大张旗鼓办一场的,确实不多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化妆间里,空气里全是淡淡的香气。沈确坐在镜前,婚纱已经穿上了,头发盘到一半,化妆师正低头替她补眼妆,让她别动。她只好乖乖闭着眼,背挺得很直,手却搭在腿上,手指头时不时蜷一下,明显还是紧张。
钟鸣玉在旁边看了两眼,先笑起来:“你居然也有今天。”
李易程靠在一边,也想笑:“她今天挺老实。”
“废话。”钟鸣玉说,“脸上刷着几层粉呢,她现在敢乱动吗。”
屋子里都是笑声。
只有沈书会没怎么说话。沈父在外头招待着宾客、应酬,按理说,沈书会也该一起的,可她就是想在这多待一会儿。
她坐在一边,听他们说笑着,只时不时附和一两句,眼神就没离开过今天的新娘子。
化妆师整理好沈确的头发,仔细看了后,笑着问:“阿姨,您看新娘子今天是不是特别漂亮?”
沈书会轻轻“嗯”了一声:“是漂亮。”
沈确朝母亲眨眨眼,心里也是轻轻扬的高兴。
过了一会儿,化妆师去拿别的东西,屋里安静下来一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书会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吃东西没有?”
沈确一怔,摇了摇头。
“没什么胃口。”
“那不行,”沈书会皱了皱眉,“一会儿站半天,低血糖怎么办?”
她说着,已经起身了,要去拿几块点心过来。沈确的几个朋友也早就出去了,不能总是围着新娘子转,他们也得出去和人打交道。钟鸣玉心里还嘀咕着,怕有人说闲话,好好的婚礼,总不能让一两个混混给搅了喜气。
于是化妆间里就只有沈确一个人了。
静静的,她能听见自己婚纱轻轻摩擦的窸窣声,能听见头纱落在肩上的细微重量,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慢慢撞上来。
镜子里的人是她,又不像平时那个她。眉眼都被妆托起来了,头发盘得稳,脖颈和肩线也都露了出来,整个人像被郑重其事地捧进了今天。
她盯着镜子看了两秒,忽然有点恍惚。
原来真到这一天了。
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确抬起眼,从镜子里先看见了梁应方。
他终于进来了。
外头忙了一圈的人,这会儿身上还带着一点厅里的热气,西装穿得很整,神情却b刚才在外头时松了许多。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他站在那里,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确本来还坐得挺端正,见他来了,心里那点绷着的劲忽然就软下来了,前面那些“新娘子要稳一点”“不能乱动”“不能把妆蹭了”的自觉,通通都卸了力。
她看着镜子里的他,嘴角先弯了一下。
“你总算来了。”
声音也轻,带一点点抱怨,更多的是等到了人的雀跃。
梁应方低低“嗯”了一声:“外头人多。”
走到她身后,他停下。
镜子一下就把他们两个人都框进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确仰起脸。
她其实知道自己今天很好看。
从早上到现在,太多人夸过了。
可她现在想听的,不是别人说她漂不漂亮。她想知道,他看着她,会不会也有一点和平时的不一样。
所以她问:“我好看吗?”
梁应方没立刻答。
他的目光从她镜子里的脸,慢慢落到她手上的戒指,发后的头纱,再重新落回到她的眼睛上。那目光不急不缓,安静得很。
沈确被他看得耳朵先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