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风如刀

北风如刀，卷着漫天的雪沫子，狠狠地抽打在残破的土墙上，发出呜呜的哀鸣。

王振家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意顺着破烂的棉絮往里钻，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发黑的房梁，上面结着厚厚的霜花，像是一根根倒挂的冰棱。喉咙里像是着了火，干裂的嘴唇微微一动，就扯出一阵生疼。

“水……”

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糙石在摩擦。

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粗糙皲裂的手颤巍巍地递过来一个缺了口的陶碗。

“老爷，喝口雪水吧，刚化开的。”

王振家转过头，看见一张满是冻疮的脸。那是老管家福伯，原本在京城也是体面人，如今却瘦脱了相，身上裹着件辨不出颜色的麻衣，眼神里却透着股绝望后的死忠。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穿越了。

前身是户部侍郎家的三公子，因父亲卷入夺嫡之争，全家流放至此——大雍朝最北端的黑石堡。这一路三千里，父母兄长相继病死在路上，只剩下他和福伯，还有两个同样奄奄一息的丫鬟，撑着最后一口气到了这所谓的“封地”。

王振家接过陶碗，冰凉的雪水顺着喉咙滑下，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福伯，外面……怎么样了？”

福伯叹了口气，浑浊的老泪在眼眶里打转：“老爷，咱们被骗了。这哪里是什么伯爵封地，这就是个鬼都不拉屎的地方。堡子里的三百户流民，昨晚又冻死了五个。粮仓……早就空了。”

王振家沉默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透过窗户纸上的破洞往外看。

灰蒙蒙的天空下，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土堡。低矮的茅草屋像是一堆堆烂泥，零散地分布在荒原上。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雪山，近处是硬得像铁一样的冻土。

这就是他的新家。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仆人成群，只有随时可能饿死冻死的绝境。

“老爷，咱们……怕是熬不过这个冬了。”福伯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老奴没用，护不住老爷，也护不住少爷。这最后半袋杂粮面，您留着，老奴这把骨头，熬汤都嫌柴……”

“起来。”

王振家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稳。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一直攥着的一块冰凉物件——那是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玄玉令”，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不值钱，但能辟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