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沉淀与过滤，理工男的“魔法”

夜风顺着破庙的窟窿倒灌进来，吹得火塘里的余烬明灭不定。

李辰端着那碗刚刚制备好的石灰水（氢氧化钙溶液），眼神冷静得几乎不带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在他的脚边，是那盆浑浊、发苦、带着致命毒性的蓝田矿盐水。

“第二工序：化学脱毒与杂质沉淀，开始。”

前世无数次在实验室里通宵达旦、为了一个数据跟项目组死磕的“007牛马”灵魂，此刻彻底接管了这具虚弱的古代书生躯体。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深秋寒意的空气，手腕微倾，将清澈的石灰水沿着盆壁，缓缓且匀速地注入那盆灰褐色的毒盐水中。

另一只手，他紧握着一根洗净削皮的树枝，以恒定不变的频率在盆中缓缓搅动，确保反应物能够达到最大面积的接触。

几乎是在瞬间，奇妙的变化在这破败的唐代庙宇中悄然发生。

原本浑浊透着死气的盐水中，迅速泛起了一团团犹如云雾般的白色絮状物。随着搅拌的持续，这些絮状物越来越多，逐渐凝结成大块的沉淀向下坠落。

这是初中级别的基础化学原理：石灰水中的氢氧根离子，正在极其精准且无情地捕捉着盐水里那些导致苦涩、甚至能致人死地的镁离子等重金属杂质，将它们强行转化为不溶于水的白色沉淀物。

看着盆中剧烈的反应，李辰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在这武德七年，关中的世家大族垄断着洁白如雪的青盐，而底层的贫苦百姓哪怕舔一口这种蓝田苦盐，都会上吐下泻甚至一命呜呼。古人敬畏地称其为“毒矿”，以为是鬼神降下的诅咒。但在现代理工男的眼里，这世上根本没有鬼神的诅咒，只有离子浓度的超标和置换反应的缺失。

“化学反应完成，接下来是物理分离。”

李辰放下树枝，静置盐水让沉淀物彻底沉底。现在，他面临着整个sop（标准作业程序）中最棘手的一个环节——过滤。

没有现代实验室里的锥形瓶，没有各种孔径的无灰滤纸，甚至连一块干净致密的棉布都找不到。浑浊的混合液如果不能彻底分离，熬出来的盐依然是致命的毒药。

李辰的目光在破庙里搜寻，最终，缓缓低下了头，看向了自己身上穿着的那件散发着酸腐气味的破烂儒衫。

在唐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身襕衫，是原主作为一个蓝田县在册秀才最后的体面和尊严，是他跨入统治阶级门槛的唯一凭证。哪怕饿得头晕眼花，原主也绝不会让这身象征身份的衣服沾染半点泥污。

但对于一个前世因为内卷和过劳猝死在操作台前的高级工程师来说，“体面”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成本。

“尊严能帮你偿还赵老二的三十贯高利贷吗？学历能挡住催债打手的刀片吗？”李辰在心里冷酷地吐槽了一句，“sop的推进，不认任何人的学历。”

“嘶啦——！”

在这寂静的黑夜中，布帛撕裂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