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夜风波

小院里夜色已深，张翠萍却毫无睡意。她坐在窗边，望着天上皎洁的月亮与四方白墙，脑海里一遍遍回想那个叫戚小宝的人在外的模样。

儿时的记忆翻涌而来：她可以给母亲和姐姐撒娇，缠着外祖父母嬉闹，可父亲于她而言，始终是个遥远的背影，连见面的次数都寥寥无几。后来母亲与外祖父母相继离世，她便只能跟着姐姐。姐姐年长懂事，总对父亲流露出厌恶，却从未对她明说，这只是她悄悄藏在心里的猜测。

从前的她，是个天真烂漫甚至带点稚气的姑娘，在富庶的张家能随心所欲地玩乐。可当所有亲近的人都离开人世，她才惊觉自己的天真。她无数次懊悔：若从小习武，姐姐是不是就不会惨死？若学医，母亲的病能否被治好？若学经商，外祖父母是不是就不必为了将遗产留给父亲而郁结于心？

可世间从无如果。姐姐离世的那晚，她在棺材前跪了整夜，想了很多，也一夜长大。她变了，变得冷漠又敏感，不再与人深交，唯有偶尔给贫民送些吃食，那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从未被磨灭。

她原以为父亲会像从前那般对她不闻不问，可当死亡信号递到她手中时，父亲竟赶来了。这份迟来的关怀让她心头微动，毕竟她从未感受过父爱。可父亲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将她关在院子里，如同囚禁犯人一般，这并非她想要的生活。

直到今日，那个吹笛的少年闯入她的视线，她忽然想起姐姐提起辰哥哥时，脸上藏不住的红晕与羞怯——原来大户人家的小姐，心动时都是这般模样。也不知辰哥哥如今怎样了，父亲不许他进府，他便日日在府外徘徊，直到他的母亲重病，才满心不舍地离开。

即便如今她对父亲心存芥蒂，可自身的容貌仍惹来旁人艳羡。若是父亲知晓，她竟对那个前来救她、救张家的少年动了心，又会是何种反应？她不自觉哼起方多病吹过的笛曲，心头却泛起酸涩：如此悲伤的曲调，也究竟经历了什么？想起他高束马尾、腰悬佩剑的挺拔落寞背影，她又忍不住难过，却不知少年早已定下婚约。那份意气风发里，藏着她看不懂的落寞。

另一边，方多病坐在屋顶，一手攥着村民画的村图，一手拎着酒壶，时不时灌上一口。从前的他从不沾酒，可因李莲花喜欢，他便学着陪饮，那时不懂其中滋味，如今却只觉酒入愁肠，再合适不过。

府中无灯，唯有月色铺满庭院。二小姐的院门紧闭，屋内漆黑无声，想来已是睡熟。他低头瞥了眼手中的地图，又闷饮一口酒，却没看出半点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