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一） 真美

空旷的场地中央，立着一座铁铸牢笼。四条粗重铁链从岩壁缝隙中穿出，深深钉入笼中，链身被高处炭火盆烤得通红，滚烫的烟气在黑暗里翻涌，映出苍黄的火星。木柴爆裂的噼啪声在山洞里回荡，每一声都带着刺骨的冷意。

细看之下，铁链尽头锁着一个人。他四肢被铁链扣贯穿，生生钉入骨中，青灰色外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像破布般被弃在一旁，将笼底的寒玉地砖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那人墨色长发散乱，遮住大半张脸，仅余的小半张面颊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里衣被血水泡得支离破碎，皮肉与布料粘连在一起，早已分不清界限。他似是晕死过去，倚在冰冷的铁架上，眉头紧锁，身子微微蜷缩。身下的寒玉地砖透着刺骨寒凉，而铁链上的灼痕正顺着链身缓缓爬向他的四肢，一旁的刑具上还凝着未干的血渍，泛着森森寒光。

“咳……咳咳……”几声急促的咳嗽夹杂着沉重喘息，打破了死寂。李莲花茫然睁眼，在黑暗中渐渐看清周遭，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却又牵动了喉间的腥甜，咳意翻涌而上。

“咳咳……咳咳……”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胃里翻江倒海，喉间的甜腥再也压不住。他强忍着呕意，却终究抵不过那股剧痛，俯身咳出一口黑血，紧接着又是数口，索性吐了个干净，将身前的地面染得斑驳。

殷红的血顺着唇角滑落，滴落在里衣上，迅速晕开，与旧血融为一体。寒玉地砖上，血痕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蜿蜒着向四周蔓延。咳嗽扯动手腕的伤口，本就未愈的血痂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淌下，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咔哒——”牢门被推开，一束光骤然刺入，晃得李莲花眯起眼。来人是角丽谯，她身着艳色衣裙，身段婀娜，眉眼张扬如烈火，红唇轻勾，带着近乎癫狂的笑意。墨发垂落，裹挟着玫瑰香，却难掩眼底的狠戾。

她逆着光走近，门口的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狭长。“看来，你醒得还挺快。”角丽谯走到笼前，指尖抚过滚烫的铁链，满意地欣赏着笼中人的惨状。李莲花的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的白瓷，此刻被血染红，更显脆弱，可他依旧紧咬着唇，不肯发出半声呻吟。

“已经关了你七日，”角丽谯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盖上，“李相夷，你倒是还硬气。”

“呃——”李莲花痛得跪倒在地，脚踝处的铁链瞬间绷紧，皮肉与铁索摩擦，鲜血再次涌出，将铁链浸得湿滑。他抬眼看向角丽谯，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淡漠的清冷。

角丽谯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你放走了我的尊上，这笔账，该怎么算？”她的指尖用力，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可李莲花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尾泛着薄红，可那眼神里的疏离与孤傲，像一把刀，刺得她心头火起。

“角大帮主，”他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冷意，“是你自己留不住人，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