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异像
方多病与笛飞声踏入老妪安排的屋舍,粗陋陈设与寻常农舍别无二致。案上燃着线香,烛火摇曳,几碟饭菜摆得齐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方多病将屋子细细查探一遍,并未发现异常。即便腹中饥肠辘辘,两人也未动桌上饭菜。他随手用筷子拨弄几下菜碟,做出有人动过的模样,便各自回房歇息。
两间房,一人一间。
方多病仰面躺在硬板床上,思绪翻涌。这里与他预想的模样天差地别——破旧、贫瘠,像被时光遗忘的角落。他反复琢磨白日里的疑惑:为何此地如此破败?为何村人的语言他全然不通?又为何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既带着厌恶,又藏着深深的恐惧?
晚风卷着寒意,将破旧木窗吹得嘎吱作响。窗外秃枝上,几只黑鸦偶尔发出凄厉啼鸣,划破死寂的夜。方多病迷迷糊糊睡去,却觉身上越来越沉,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他挣扎着拽了拽被子,困意再次袭来,沉沉坠入梦境。
那是一个漫长而清晰的噩梦,梦里是尚未被战火吞噬的南胤。
那是个神秘而强盛的小国,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千机阵、百毒掌、玄花青术,皆发源于此。南胤王为人和善,治下百姓人人平等,生活富足。最南端的毒瘴林,更为这个国度添上一层神秘面纱。
直到有一天,炮火撕裂宁静。
炮弹轰向毒瘴林,参天古木轰然倒塌,毒气弥漫。南胤王带领臣民抵御,待毒气散尽,这个占据绝佳地利、盛产金矿翡翠的小国,也彻底暴露在大熙的野心之下。
大熙盛皇垂涎南胤的财富,屡次逼迫南胤王臣服。南胤王不肯,率众反抗,却终究不敌大熙的火炮强攻。盛皇不讲信义,掳走南胤百姓相要挟,南胤王不忍子民受难,提出和谈,却被盛皇杀害。
国破家亡之际,南胤王的小女儿萱公主挺身而出,前往大熙和亲。行至半途,却传来南胤覆灭、三位兄长战死的噩耗,姐姐也带着孩子下落不明。萱公主怀着血海深仇踏入大熙,立誓复兴故国。
她风华绝代,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魂,很快便被先皇最宠爱的大皇子视若珍宝,不久后生下一子。
在此期间,她以南胤皇室之血,炼成四大秘术之一的夜火母痋与子痋,妄图以此控制天下,完成复国大业。她在等,等夫君登基,自己成为皇后的那一天。可大皇子待她真心一片,让她不禁动摇——若复国成功,是否可以不放弃眼前这一点温暖?
天不遂人愿。
一次随夫君觐见年近八十的太上皇,这位见惯美人的老者,竟对萱公主动了邪念。他子嗣凋零,除了已嫁人的女儿,便只剩宠爱的长子与年仅十六的小儿子。起初尚有忌惮,可想到自己行将就木,便再也按捺不住,公然要与儿子抢夺萱公主。
大皇子得知后,一面是与萱公主的真情,一面是对父皇昏庸的愤怒,毅然反抗。
结局惨烈。
大皇子被太上皇赐死,为斩草除根,萱公主也被毒杀。
临终前,她将襁褓中的儿子托付给心腹,那孩子,便是李相夷的父亲。
不到一年,太上皇驾崩,十六岁的小皇子登基。
新帝顽劣不堪,沉迷美色,不理朝政,更患有隐疾,登基十年,后宫佳丽无数却无一子嗣,朝野人心惶惶,却无人敢言。
后来,先皇下令修建极乐塔。
他的宠妃盈妃为求子嗣、稳固地位,竟与南胤术师风阿卢私通借种。风阿卢以为遇见真爱,事成之后却被盈妃狠心废弃,永远困在那座阴森塔底。
自此,大熙皇室血脉几近断绝,只余下萱公主那一支,在江湖中悄然延续。
梦境一转,方多病又看见南胤遗民的惨状。
青壮年被抓去当兵或做苦力,老弱妇孺被驱赶到偏远之地,苛捐杂税与征兵徭役压得他们喘不过气,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后来不少大熙流民也涌入此地,他们一同学习南胤的语言与秘术,盼着能寻到“主上”,兴复南胤,重回从前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