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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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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散了,街上空了。

小摊贩收拾起剩货,陆续归家。夕阳沉落,漫天余晖泼洒成一片灼眼赤红。白日喧闹鼎沸的集市,不过片刻,便冷清得只剩风声。

方多病抱膝坐在钟楼上,掌心紧紧攥着那枚玉佩,一瞬不瞬望着渐渐空寂的街巷。

“走吧。”笛飞声抱臂立在一旁,目光也落向远方,“他不在这里,必定在别处好好活着,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们寻了整整一日,半分线索都无。方多病本就带伤,他实在不忍看他这般煎熬。

“也是。李相夷可是天下第一,没什么能难住他的。”方多病勉强扯出一抹笑,扶着柱身缓缓站起,“你不是还有事要办?走,本少帮你。”

话音未落,他不等笛飞声回应,先一步纵身跃下楼梯。

为等封钟与封乐音的消息,二人暂居玉兰山下的小村庄。笛飞声从金鸳盟运来粮食日用接济村民,族长对他们早已改观,住得倒也安稳。

回到小屋,两人继续翻阅回天派典籍。书卷厚重繁杂,有用讯息却寥寥无几。方多病盯着眼前书页,心神却早已飘远,单单一页纸,竟看了整整半个时辰。

笛飞声瞧出他心不在焉,合上手中看了一半的厚书:“方多病,你赶紧去歇着吧。留在这里也是碍事,乌龟都比你看得快!”

这般寻常玩笑,方多病却罕见没有回嘴,只抬眼勉强一笑:“阿飞,对不住,说好帮你。我明日一定补上。”

他起身之际,眼前忽然一黑,身形踉跄。若非撑住桌角,早已摔落在地。

笛飞声伸手想去扶,却被方多病抬手挡开:“我没事,许是太累了,你忙你的。”

他稳住身形,朝卧房走去。笛飞声望着他单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埋首书卷。

方多病坐在桌前,面前一杯茶水早已凉透。

伤口忽然一阵刺痛,他掀开衣料,只见伤处包扎得细致妥帖,连一丝血迹都未渗出。

他不会知道,那是李莲花亲手,一寸一寸为他裹上的。

梦里,少年躺在床上,眼睫轻颤,淡蓝绸衣被鲜血浸得通红。

李莲花轻轻掀开他衣摆,望着那道伤口,眼底心疼与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他小心翼翼上药、缠纱,动作轻得不像话,生怕再弄疼他半分。

迷糊间,方多病撑着头沉沉睡去。

一阵嘈杂打斗声猛地将他惊醒。他转身抓起尔雅,立刻冲出门外。

又是那群黑衣人,密密麻麻围在村口。笛飞声早已率先杀入阵中,几名健壮的南胤村民也执刃相助。

方多病当即拔剑迎上。纵然内力未复完全,多愁公子的身手,依旧不容小觑。

笛飞声内力浑厚,大刀挥斩间磅礴内劲席卷,震得黑衣人纷纷倒飞。方多病剑法凌厉,身影穿梭如电,不过片刻便放倒数人。

忽然,一名村民兵器被震飞,一柄长剑直刺而来。那人吓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笛飞声距他甚远,分身乏术。离得最近的方多病来不及多想,一招婆娑步掠至身前,尔雅剑精准格挡,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另一名黑衣人见方多病被缠住,趁机挥剑斩来。方多病仓促一挥剑身甩开面前兵刃,闪身避让。

剑尖擦过他后腰,只勾落了腰间那枚香囊,并未伤及皮肉。

方多病无暇顾及,再度提剑杀入战团。

激战未休,空中忽然传来一声短促哨音。剩余黑衣人闻声立刻施展轻功,朝同一方向逃去。

“大伯,您没事吧?”方多病收剑,看向身旁老者。

“无妨,一点小伤。”老伯笑着摇头。

“方!多!病!”

一声怒喝自身后传来。

是笛飞声。

“你的伤好了吗就敢冲出来?再受伤,我怎么跟他交代!”笛飞声冷着脸,抱臂瞪他。

方多病心中一暖,知道他也是关心自己,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我说阿飞,你怎么跟李莲花一样变成话痨了?我没事,行走江湖哪有不受伤的?小事,养几日便好了。”

笛飞声懒得再理他,暗自腹诽:伤了活该,死不了就行。

方多病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一旁捡起地上香囊,轻轻拍去尘土,握在手中反复摩挲。

香囊针脚歪歪扭扭,绣得极为粗糙,他却视若珍宝,日夜带在身边。

这是李莲花初学刺绣时所作,他磨了许久,李莲花才同意送给他。

指尖抚过上面浅淡的花纹,方多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笑意里藏着化不开的忧伤。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觉香囊里多了一样长条形物件,摸起来硬硬的。

打开香囊,里面竟是一个纸包。

纸包用红绳系着,打了一个繁复又精致的结。

方多病只看一眼,呼吸便瞬间乱了。

乔婉娩与肖紫衿大婚那日,李莲花送予乔姑娘的喜糖盒上,系的正是一模一样的绳结。

他颤抖着扯开纸包,四五颗晶莹透亮的柚子糖滚落出来。

拿起一颗含入口中,柚子的清冽与甜润瞬间溢满唇齿。

是他。

是李莲花亲手做的,味道分毫不差。

他记得,从前在莲花楼,他最喜吃李莲花做的糖。那滋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李莲花!

救他的人,一直是李莲花!

糖很甜,甜得方多病眼眶发酸,泪水止不住落下。

他猛地冲到笛飞声身边,死死攥住他衣袖,声音发颤:

“阿飞,救我的人是李莲花!我们……找到他了!”

笛飞声心头一震,看向他掌心的糖,又望向纸包上那枚熟悉的红绳结,喉间骤然发紧。

二人再不犹豫,施展轻功,朝着渔村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渔村草屋内,李莲花已然毒发。

眼前一片漆黑,双耳失聪,浑身冰冷刺骨,鲜血不断从唇角涌出,青黑纹露爬上太阳穴。剧痛席卷全身,额间沁出一层薄汗,指甲深深抠进泥土,指尖崩裂,划出一道道血痕。

痛得快要窒息,痛得快要撑不下去了。

他苦笑一声。

还好,小宝不在这里,不然又要把他吓到了。

就这样死了也好,不过是痛一些,总好过疯癫而亡……

意识渐渐混沌,李莲花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慢慢遗忘……

脑海里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接一个消失,变得陌生无比。

不行,不可以忘,绝对不能忘记他们!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指尖沾血,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写下一个个名字:

方多病,笛飞声,苏小慵,关河梦,乔婉娩……

写到最后一个时,他的手猛地一顿。

脑海一片空白。

他忘记了所有人,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我是谁……我在哪里……快想起来……”

剧痛骤然加剧,他狠狠呕出一口鲜血,直直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屋外,黑衣人已将草屋团团围住。

笛飞声与方多病赶至渔村,挨家挨户搜寻。不远处的异动,瞬间吸引了两人注意。

一大群黑衣人,围堵在村子最边缘、临河的一间小草屋前。

不知为何,越是靠近小屋,方多病的心越是慌得厉害,掌心冷汗涔涔,几乎握不住剑柄。笛飞声也觉心头一沉,莫名不安。

“方多病,我拦住他们,你进去。”笛飞声语气不容置疑。

“你小心。”

笛飞声挥刀迎上,硬生生为他杀出一条通路。

门虚掩着,一缕极淡、极冷的药香随风飘入鼻中。

方多病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停跳。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去。

血,满地都是血。

屋内昏暗潮湿,只有一盏灯油将尽的小灯,微弱昏光落在地上那人身上。

他静静躺着,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长发散乱铺在地面,呼吸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衣衫单薄的罩在身上,更显出那过分消瘦的身形。

浑身染血,倒在血泊之中,连地面灰暗泥土,都被染成刺目的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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