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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逃亡路上的见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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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薄雾像一层纱,罩在起伏的丘陵和零散的村落上。一条黄泥路蜿蜒向前,路旁野草挂着露水,被一双沾满尘土的布鞋踩过,留下浅浅的湿痕。

叶承远背着一个半旧的药箱,箱角磨得发白。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蓝布衫,头上戴了顶遮阳的竹编斗笠,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截清癯的下巴。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当作是个走村串乡、勉强糊口的游方郎中。

他已经这样走了七天。

从鹿鸣书院后山那处隐蔽的溪谷脱身后,他没有按原计划径直向东去海边,反而先向北绕了一段,然后才折向东南。这是当年在书院时,一位老猎户教他的法子:若有人追,先往追兵以为你不会去的方向走一截,再转向真正的目标,往往能甩开尾巴。

药箱里没有几味像样的药材,只有些常见的艾草、车前子、薄荷,底下却小心藏着几包用油纸裹好的稻种,那是他从试验田里紧急带出的“百日熟”母本。还有一册薄薄的笔记,记录着江南三府稻瘟病害的观察和几种配伍药草的尝试。这些东西比他的性命还重。

七天里,他睡过荒庙,借宿过樵夫家,吃过硬如石块的杂粮饼,喝过山涧里冷得扎牙的泉水。身体疲惫,精神却像一根绷紧的弦。夜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惊醒,手不自觉摸向藏在怀中的短匕——那是离京那年,皇兄赐他的防身之物,乌木鞘上镶着小小的玉蝉,他从未想过真有用上的一天。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日溪谷边的遭遇。

那几个青衣人……他们口中的“顾老丈”,分明就是他在青萝山偶遇、指点他褐斑病可用雷公藤混合苦参尝试的那位采药老农。可暗卫搜寻的结果却是查无此人。如今这些青衣人又精准地找到他,言语间似有招揽之意,背后那个“禾下会”更是神秘莫测。

顾老丈是虚构的?还是说,连那次偶遇,都是精心设计的接近?

叶承远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片段:青萝山那次,他因研究褐斑病焦头烂额,顾老丈仿佛从天而降,不仅点出雷公藤与苦参的配伍,言谈间对农事、医理皆通透,却自称只是个山野闲人。分别时,他曾瞥见远处林边停着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当时未在意,如今想来,那马车帘幕低垂,悄无声息,绝非寻常农户所有。再结合青衣人提及“禾下会”时的恭敬语气,以及暗卫搜查无果的诡异——一个采药老农,怎会如幽灵般不留痕迹?

他几乎可以肯定,顾老丈绝非偶然出现的山民,而是“禾下会”有意派来接近他的棋子。那次偶遇,从病害指点到悄然消失,每一步都算计精准,目的无非是考察他的农学才能,甚至评估他的心性,为后续招揽铺路。而“禾下会”如此费心机网罗人才,其图谋必然不小。联想到多年前靖王叔的离奇失踪,朝廷暗中搜寻多年却杳无音信,仿佛人间蒸发——难道靖王叔的失踪,也与“禾下会”这类神秘组织有关?顾老丈在其中,或许正是扮演了牵线搭桥、甚至执行布局的角色。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罩下。

叶承远不敢细想。他只知道,自己二十年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像一面镜子被突然砸碎,裂痕后面是深不见底的漩涡。皇兄的圣旨,太后的思念,杨振那掩饰不住的审视目光,还有这些如影随形的青衣人……所有的东西都在把他往一个方向推,往那个他拼命逃离的、金光闪闪的牢笼推。

他只想种田,只想琢磨怎么让稻子多结几粒穗,怎么让贫瘠的山地长出能果腹的东西。这有什么错?

腹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鸣响。叶承远定了定神,抬头望去。前方薄雾渐散,隐约显出屋舍的轮廓,是个小镇。镇口歪斜的木牌楼上,刻着三个已模糊的字:平安集。

就这里吧。补给些干粮,打听打听消息,也看看这远离京畿、也不是书院附近桃源的地方,百姓到底过得怎样。

平安集不大,只有一条主街,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凹凸不平,两侧是高低错落的铺面:杂货铺、铁匠炉、棺材店、兼卖茶水和小吃的食肆。时辰尚早,许多铺板还未卸下,但街面上已有挑着菜担的农人、赶着猪崽的农户往来,空气里混杂着牲畜粪便、炊烟和隔夜馊水的味道。

叶承远压了压斗笠,顺着人流往前走,最后在一家招牌褪色、写着“徐记茶寮”的铺子前停下。茶寮很简陋,门口支着布篷,底下摆着四五张破旧木桌,已有几个早起的脚夫、老汉坐在那儿,就着粗瓷碗喝热茶,啃自带的干粮。

他在角落一张空桌旁坐下,摘下药箱放在脚边。

“客官,喝茶?”一个系着围裙、面色黧黑的中年妇人拎着大铜壶过来,声音沙哑。

叶承远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两枚磨得发亮的制钱放在桌上。“一碗茶,再要两个馒头,若有咸菜,也来一碟。”

妇人麻利地收了钱,不多时便端来一碗泛着褐色的粗茶,两个黑黄色的杂面馒头,还有一小碟乌黑的腌芥菜疙瘩。叶承远道了谢,低头慢慢掰着馒头吃。耳朵却竖着,捕捉着茶寮里零碎的交谈。

大多是些家长里短,东家的鸡啄了西家的菜,谁家媳妇又生了丫头。但很快,隔桌两个老汉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两个老汉都穿着打补丁的短褐,皮肤黝黑,手指关节粗大,是典型的庄稼人模样。一个唉声叹气,用旱烟杆磕着桌沿:“……没法子,昨个儿王管事又来了,说东家发话了,河湾那三十亩好地,明年要收回去自己种桑麻。说是城里绸缎庄的价钱今年涨了三成,比种粮食划算。”

另一个老汉闷头抽着烟,半晌才哑声道:“好地都收走了,给咱换哪儿?”

“哪儿?后山那片坡地呗!石头多,土薄,存不住水,种一葫芦收两瓢!可租子呢?一分没减!还是五五开!老天爷不下雨,或是闹了虫,交完租子,剩下的那点够塞牙缝不?”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回头了。早年自家还有几亩薄田的时候……”

“别提早年了。”第一个老汉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前年旱灾,问周老爷借的那笔‘青苗钱’,利滚利,咱那几亩田早抵给人家了!如今能佃着地种,饿不死,就算周老爷慈悲了!你没听说老孙头家?闺女都卖到……”他忽然刹住话头,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正好对上叶承远抬起的目光。

叶承远适时地低下头,专心啃着馒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但那几句话,像几根冰冷的针,扎进他心里。土地集中,租子沉重,高利贷盘剥……这些词他在书院的藏书上看到过,在史官的奏疏里读到过,甚至皇兄早年励精图治时,也颁布过抑制兼并的诏令。可纸上的墨字,远不如亲耳听到这饱含无奈与愤懑的乡音来得真切。

“让开!都让开!”

粗鲁的吆喝声从街口传来。茶寮里顿时一静,众人纷纷扭头望去。只见三个穿着皂色公服、腰挂铁尺的汉子大摇大摆走过来,为首的是个腮帮子鼓胀的胖子,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又很不耐烦的样子。

是官差,但看服色和做派,更像是县衙里最底层的“帮差”或者“白役”。

胖子走到茶寮边,目光扫过众人,在叶承远这个生面孔上略微停顿,随即挪开,对着茶寮里熟识的几个农户嚷嚷:“赵老三,李老栓!今年的‘河工捐’‘堰塘钱’,可是最后期限了!别以为躲着就没事!午时之前,乖乖送到镇上王保长那儿去!听见没?”

被点名的两个老汉慌忙站起来,佝偻着腰,脸上堆起卑微的笑:“听见了,听见了,差爷,这就去凑,这就去……”

“凑?”胖子嗤笑一声,走近两步,声音带着威胁,“上回就说凑,凑了半个月也没见个铜子儿!我可告诉你们,县尊老爷发了话,再拖,就拿人抵工,去修北边的官道!管饭?想得美!自带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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