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会员书架
首页 >其他类型 >寒阶 > 第1章 病榻催命

第1章 病榻催命

没有了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

深秋的风裹着寒气,撞在市人民医院的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病床上人压抑的喘息。走廊里的白炽灯惨白刺眼,把冰冷的瓷砖地面照得泛着青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淡淡的中药苦涩,钻进鼻腔里,呛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绝望。

陈砚蹲在重症观察室门口,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旧外套渗进皮肤,他却浑然不觉。双手深深插进乱蓬蓬的头发里,指节用力到泛白,额头抵在膝盖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耳边不断回响着刚才护士冰冷的话语,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

“307床李秀兰家属,欠费八千二,今晚十二点之前必须交齐,否则按照医院规定,只能停药处理。你母亲是慢阻肺急性加重,一旦停药,血氧饱和度撑不住,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你自己想清楚。”

停药,生命危险。

这两个词在陈砚脑海里反复盘旋,搅得他天旋地转。他今年刚满十九岁,半年前为了给母亲治病,辍学从乡下老家来到城里,在菜市场帮摊主搬货卸货,起早贪黑干着重体力活,每个月挣的那点血汗钱,全用来给母亲抓药养病,省吃俭用,连一块馒头都要掰成两半吃,好不容易攒下的几千块积蓄,早在母亲突发病危送进医院时,就花得一干二净。

他不是没有想过办法,早上得知医院催费,他第一时间跑去菜市场找摊主李老板结工钱。那是他辛辛苦苦干了两个月的工钱,整整三千块,本是留着给母亲应急的,可李老板却双手一摊,满脸不耐烦地以“生意亏损、资金周转不开”为由,硬生生克扣了一半,只扔给他一千五百块,眼神里的嫌弃和漠视,像针一样扎人。

“陈砚,不是我不給你结钱,这年头生意难做,你这点活也就值这么多。你妈治病是你的事,别总盯着我这点钱,我这也不是慈善堂。”

陈砚当时就红了眼,他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浑身发麻,却只能死死忍住。他知道李老板是故意克扣,看他是乡下来的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好欺负。可他不敢争辩,不敢闹事,他还要在菜市场干活挣钱,还要靠这点钱给母亲续命,哪怕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也只能低头接过那薄薄的一沓钱,低声说了句谢谢。

一千五百块,对于八千二的欠费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距离午夜十二点的时限,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在陈砚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凄惶。

他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蹲坐而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透过观察室的玻璃门,他看向里面的母亲。李秀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身上插着氧气管,胸口微弱地起伏着,眉头紧紧皱着,显然睡得极不安稳。才四十多岁的人,因为常年病痛折磨,看上去比五十岁还要苍老,眼角的皱纹深得吓人,头发也白了大半。

陈砚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死死忍住,不敢掉下来。他是母亲唯一的依靠,要是他垮了,母亲就真的没救了。小时候父亲早逝,是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省吃俭用供他读书,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最好的都留给了他。如今母亲病危,他却连医药费都凑不齐,连让母亲活下去的希望都抓不住,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弱小,恨这世道的不公。

深吸一口气,陈砚抹了把脸,强行压下心底的绝望和酸楚,转身朝着医院外跑去。他不能就这么放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拼尽全力去凑钱,就算是跪遍全城,他也要凑齐医药费,绝不能让母亲停药。

深秋的夜晚寒风刺骨,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陈砚却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先是跑遍了医院附近的工友宿舍,那些和他一起在菜市场干活的同乡、工友,平日里称兄道弟,看似亲近,可当他开口借钱时,要么紧锁房门装作不在,要么一脸为难地摆手拒绝,语气里满是敷衍和回避。

“陈砚,不是我不帮你,我家里也难,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拿不出钱。”

“你妈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都填不满,你还是别折腾了,趁早带回去吧。”

一句句冰冷的话语,像一盆盆冷水,浇得陈砚心底发凉。他走遍了所有熟识的人的住处,磨破了嘴皮,放下了所有尊严,低声下气地哀求,最终却只借到了三百块钱。看着手里少得可怜的钱,陈砚浑身冰冷,站在寒风中,只觉得无比绝望。

这就是底层人的人情冷暖,在生死和利益面前,所有的情谊都显得微不足道。大家都在泥潭里挣扎,自顾不暇,谁也不愿意被他这个无底洞拖累。

陈砚攥着那点钱,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没有放弃,转身又朝着城郊的工地跑去。他之前在工地打过零工,认识几个工头,想着或许能预支一点工钱。可夜里的工地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灯光,工头早已下班,看门的大爷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去,任凭他怎么哀求,都无济于事。

夜色越来越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午夜十二点越来越近,陈砚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慌得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漫无目的地在街头奔跑,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城市的灯火璀璨,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就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孤零零地承受着所有的苦难和绝望。

他甚至想过要去抢,去偷,哪怕是犯法,只要能凑到钱救母亲,他也愿意。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他要是真的做了傻事,被抓进监狱,母亲就算治好病,也没人照顾,他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让母亲伤心。

跑着跑着,陈砚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掌和膝盖擦破了皮,渗出血丝,火辣辣地疼。他趴在地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再也跑不动了。寒风卷着落叶吹过,打在他的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心底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记住发布地址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没有了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