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齐王受死

临淄王宫，烛火摇曳。韩信的脖颈，正架在一柄冰冷的青铜剑刃上。阶下，是杀气腾腾的刘邦亲卫统领；殿外，是十万刘邦大军围城的呐喊。他一手打下的齐地，今日，竟成了索他性命的牢笼。

“韩信！束手就擒吧！”统领身着玄甲，腰悬长刀，昂首立于殿中，神色趾高气扬，手中长刀直指韩信，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傲慢，“我家主公（汉王）有令，你平定齐地后拥兵自重，野心勃勃，今日必除你，以绝后患！若敢反抗，麾下将士格杀勿论，夷灭你三族！”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瞬间凝固得能滴出水来。两侧汉王亲卫个个面色狰狞，双手紧握手中长刀，指节泛白，刀刃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森寒刺骨的光，每一道目光都像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锁在韩信身上，仿佛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立刻一拥而上，将他乱刀砍死、碎尸万段。阶下众将脸色骤变，李左车按捺不住周身的戾气，指节攥得咯咯作响，肩头的甲片因用力而碰撞，发出细碎却刺耳的脆响；傅宽身材魁梧，周身气场愈发沉冷，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死死盯着阶上的亲卫统领，若不是韩信未发令，他早已冲上去将对方斩于刀下；田解、赵夕等人也皆是神色凝重，眼底满是焦急与不甘——他们追随韩信出生入死，亲眼见证他凭一己之力平定齐地，如今却要被汉王这般卸磨杀驴，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可众人也清楚，此刻城外十万汉王大军围城，殿内又有数百亲卫虎视眈眈，一旦轻举妄动，不仅韩信性命难保，整个齐地大军也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只能强压下心中怒火，屏息以待韩信的决断。

所有人都以为，韩信必会暴怒反抗，必会拔剑相向——谁都记得，他当年在汉中被汉王拜为大将，汉王知遇之恩，他曾时刻铭记，凭暗度陈仓之计一举平定三秦，为汉王打通东进之路；井陉口背水一战，以少胜多击溃赵国大军，名震天下；潍水之上，水淹龙且，斩杀楚军大将，平定齐地千里疆土，为汉王牵制楚军主力。这千里齐地，每一寸土地都是他亲率将士浴血奋战换来的，每一座城池都浸染着他麾下将士的鲜血，也藏着他对汉王的一丝感念。可如今，汉王坐稳了关中根基，却转头便忌惮他的兵权，派大军围城，欲将他斩草除根，这般凉薄无情，让人心寒。换做任何人，都早已怒不可遏、拼死反抗！就连阶下的亲卫，都做好了迎战的准备，等着韩信暴怒出手，好趁机将他拿下。

可韩信偏不！他缓缓抬眸，狭长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惧色，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没有暴怒，反倒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戏谑又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他微微偏头，轻松避开颈间那柄冰冷的青铜剑刃，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架在脖子上的不是索命的利刃，只是一根无关紧要的草绳。紧接着，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拂过统领歪掉的盔缨，小心翼翼地将那歪斜的盔缨扶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语气却平淡如日常闲聊，没有半分压迫感，却自带一股无形的气场：“统领稍安勿躁，这般动气，面红耳赤，倒失了军中大将的体面。汉王派你来取我性命，可不是让你在这里动怒失态的。”语气里没有刻骨的恨意，反倒藏着一丝失望——那个曾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汉王，终究还是对他动了杀心。

统领被他这反常到极致的举动弄得瞬间愣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里满是错愕与疑惑，仿佛第一次认识韩信一般。他原本以为，韩信要么吓得跪地求饶，要么暴怒反抗，却从没想过，韩信会是这般从容淡定，甚至还敢戏耍自己。回过神来，统领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厉声呵斥，声音震得殿内烛火都微微晃动：“韩信！你敢放肆！我家主公汉王亲率十万大军围城，今日必取你狗命，你还敢在此戏耍本统领？莫非真要逼我下令，让麾下亲卫就地将你斩成肉泥，让你死无全尸？”说着，他猛地抬手，示意两侧亲卫上前，神色凶狠，大有一言不合便动手的架势。

“斩我？”韩信轻笑一声，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碾压般的底气，也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穿透了统领的呵斥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他抬手便拨开颈间的青铜剑刃，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指尖划过剑刃，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语气从容不迫，却字字铿锵：“你可知，这临淄城看似被十万汉王大军围得水泄不通，实则早已是我韩信布下的天罗地网？你带来的这几百亲卫，不过是自投罗网的羔羊，今日进来，便别想活着出去！”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整齐的脚步声，虽不响亮，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传入殿内，让两侧的亲卫瞬间神色紧张，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刀。他心中尚有对汉王的一丝旧念，却也清楚，今日若是示弱，不仅自己身死，麾下将士也会惨遭屠戮。

统领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我家主公汉王亲率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将临淄城围得密不透风，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你早已插翅难飞，还敢在此大言不惭，虚张声势！我看你是怕了，故意说这些大话来拖延时间，妄想等来救兵，简直是痴心妄想！”他嘴上硬气，可握着长刀的手却忍不住微微发抖，殿外那整齐的脚步声，像重锤一般敲在他的心头，让他莫名生出一丝恐惧——他忽然有些不确定，韩信说的是不是真的。

韩信抬眸望向殿外，目光深邃如潭，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宫墙，看到城外汉王大军的动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和碾压般的底气，还有一丝被辜负的寒凉：“汉王打得一手好算盘，以为凭十万大军围城，派你入城逼我就范，便能轻松取我性命、夺取齐地？他以为我韩信是那种任人宰割的羔羊？也忘了，是谁为他平定三秦、击溃赵军、牵制楚军，是谁为他打下这半壁江山？”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眼底的怅然褪去，多了几分决绝，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可惜，他还是低估了我韩信，低估了我麾下的将士，更低估了我为今日所做的准备！今日，他既然敢来，我便让他付出代价，让他知道，齐地，不是他想来就能来的；我韩信的性命，不是他想取就能取的！”这一刻，他心中对汉王的最后一丝念及，也被彻底碾碎。

阶下的李左车率先反应过来，眼中精光一闪，大步出列，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铿锵有力的声响，响彻整个大殿，他高声请命，语气激昂，字字铿锵：“大王！末将请命，即刻领兵拿下这狂妄统领，将其麾下亲卫一网打尽，再率骁骑出城，斩杀汉王大军先锋，挫其锐气，护我齐地周全！末将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必不辱使命！”李左车本是赵地降将，当年韩信破赵后，不计前嫌，对他委以重任，这份知遇之恩，他时刻铭记在心，如今韩信身陷险境，他自然第一个挺身而出，愿以死相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