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邯郸易主
汉五年夏，暑气渐盛，中原草木葱茏，本该是休养耕稼之时，战火却再度席卷四方。只是这一次，天下人翘首以盼的楚汉联兵伐韩并未出现，反而是两家旧怨叠新恨，嫌隙丛生，最终彻底反目，兵戈相向，自相消耗。
楚汉之间的嫌隙，并非一朝一夕所致，早已在张良联楚之策的表面和平下，埋下了层层隐患。
当初刘邦依张良之计，遣使赴楚结盟，许以关东三城，言明楚汉共分天下、共抗韩信，本就是权宜之计 —— 他深知项羽刚愎骄横，绝非可共图天下之人，结盟不过是为了牵制项羽、解除两线作战之危，暗中早已盘算着待韩信势弱，便转头吞并楚地。
而项羽，虽因韩信使者送来的密信（揭露刘邦 “借楚灭韩、再图灭楚” 的用心）心生疑虑，却也并非全然相信，只是想借结盟之机，骗取刘邦的粮草支援，同时趁机休整楚军、扩充兵力。他表面答应结盟，暗中却命龙且、钟离眜整顿兵马，一边防备韩信，一边紧盯汉军动向，从未真正放下对刘邦的戒备。
嫌隙的第一次爆发，源于粮草之争。刘邦许诺结盟后，向楚地输送粮草两万石，却迟迟未兑现，反倒暗中下令，封锁楚地与关中的粮道，试图以此拿捏项羽。项羽多次遣使催要，刘邦皆以 “关中歉收、粮草不足” 为由推诿，甚至暗中授意边境守军，劫掠楚军的运粮小队。
此事让项羽震怒不已，钟离眜当即进言：“大王，刘邦本就无结盟之心，如今故意拖延粮草、劫掠我军粮队，分明是想困死我军，不如趁早与之决裂，先灭刘邦，再图韩信！” 项羽虽未立刻发兵，却已对刘邦彻底失去信任，暗中下令楚军做好开战准备。
真正点燃战火的，是刘邦的步步紧逼。盟约墨迹未干，刘邦便暗中密令樊哙率领三万精锐，进驻楚魏边境的陈留、雍丘一带，对外号称 “布防以防韩信南下”，实则派兵袭扰楚地边境村落，掠夺人口、粮草，甚至攻占了楚军两座边境小城。
项羽本就对刘邦积怨已深，又见汉军陈兵边境、步步进逼，彻底忍无可忍。他不顾钟离眜 “先稳韩信、再图刘邦” 的苦苦劝阻，怒斥道：“刘邦小人，背信弃义，今日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竟以为我楚军可欺！” 当即下令，命龙且统领两万楚军精锐，主动出击，攻打汉军驻守的陈留城，斩杀汉军守将，夺回被侵占的城池。
一夜之间，楚汉盟约彻底撕毁，兵锋再起，刚刚稍歇的乱世杀伐，再度席卷中原。
刘邦见项羽已然动怒，索性也不再伪装，顺水推舟全面开战。他绝非纸糊的君主，深知楚军剽悍，不可轻敌，当即做出部署：命张良亲临前线，坐镇荥阳，统筹汉军进退攻守，凭借谋略牵制楚军；令萧何坐镇关中，源源不断征调粮草、输送兵源，保障前线持久作战；又命灌婴、周勃各领一军，分别驻守成皋、巩县，形成犄角之势，严防楚军东进。
荥阳、成皋一带，顿时成为血肉磨盘。
汉军粮草充足、法度严整，张良运筹帷幄，以稳制勇，避其锋芒、击其惰归，步步紧逼；楚军则兵锋剽悍、士气刚烈，项羽亲冒矢石、身先士卒，数次亲率铁骑冲垮汉军阵列，连破汉军两座营垒。双方你来我往，反复拉锯，大小数十战，各有胜负，却谁也无法一口吞掉对方。士卒死伤无数，田野荒芜，民生凋敝，楚汉两国国力都在无休止的厮杀中急速损耗，但刘邦始终坚守阵线，凭借关中的稳固根基，与项羽死磕到底，从未有过退缩之意。
这份胶着惨烈的战报，很快快马传至燕地蓟城。
韩信接到消息当日，便召集蒯通与诸将入帐议事。大帐之内，气氛热烈，诸将摩拳擦掌，纷纷出声请战，皆言当趁楚汉两败俱伤之际，大举南下，夺取赵地都城邯郸，以此立足中原。
韩信端坐主位，甲胄未卸，目光沉静而锐利，缓缓扫过众将，声音沉稳有力：“诸位，楚汉今日自相残杀，精锐耗尽，国力空虚，正是我燕军南下、夺取赵都邯郸的天赐之机。赵地乃兵家必争之地，而邯郸作为赵地都城，乃政治、军事、经济之核心，拿下邯郸，便可震慑赵地诸城，动摇汉军在赵地的根基，亦能为我军日后进取中原，打下坚实基础。”
诸将听得热血翻涌，齐齐按剑躬身：“愿随大王南下，攻取邯郸，肃清赵地汉军！”
蒯通亦点头深以为然，上前一步，审慎补充：“大王所言极是。此刻赵地守军主力多被张良调往中原支援楚汉战事，邯郸城内兵力空虚，且张良此前拉拢赵地旧部，人心不齐、号令不一，我军此时南下，必能势如破竹。只是邯郸乃赵地都城，拿下之后，务必安抚百姓、起用赵地贤能、宽刑减赋，稳固都城根基；同时需警惕赵地其他城池的汉军反扑，不可掉以轻心 —— 毕竟赵地其他城池仍在汉军掌控之中，并未丢失。”
韩信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锋锐决断：“先生所言，正合孤意。此次南下，孤亲自领兵出征。蓟城后方，便托付先生坐镇，总揽军政民政，保障粮草转运不绝。先生肩上之责，重于前方战事。”
蒯通肃然起身，躬身领命：“臣定当竭尽心力，稳固燕地根本，源源不断供给前方，静候大王大捷之音！”
韩信当即点将发兵：以心腹大将曹无伤为先锋，率一万精锐轻骑先行，扫清燕赵边境小股守军，打通南下通道；自己亲率十万主力，整甲待命，紧随南下，直取赵都邯郸；同时遣使快马奔赴匈奴，告知冒顿单于，相约共图赵地，请匈奴派出一万铁骑袭扰赵地西部边境，分散守军兵力，以为燕军声援。
出兵之日，蓟城郊外十里，十万燕军列阵整齐。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旌旗猎猎作响，战马长嘶此起彼伏，气势雄浑如山海。
韩信一身银色重甲，腰悬佩剑，手持长枪，立马阵前，声震四野：“将士们！楚汉连年相争，天下流离，百姓困苦。我等今日南下，取邯郸，震赵地，止战乱，护佑一方安宁。建功立业，定鼎中原，便在今日！随孤 —— 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