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彻夜长谈

军医的话音落下，项羽望着那尊石木滤水器，眸中的讶异渐渐转为凝重，看向项佗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与期许。他挥了挥手，示意工匠与军医退下，又对帐外值守的士兵沉声吩咐：“屏退左右，任何人不得靠近营帐，违者斩！”士兵躬身应诺，快步退去，帐内瞬间只剩下项羽与项佗二人，静谧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项羽走到营帐中央，示意项佗坐下，自己则立于烛火旁，玄色的衣袍在火光映照下，少了几分霸王的凛冽，多了几分乱世君主的疲惫与焦灼。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褪去了此前的克制，多了几分坦诚：“项佗，今日你造出此器，孤信你所言，也知你确有过人之才。如今楚营身陷困境，项伯被俘、南部防线溃败，汉军步步紧逼，天下大势愈发不利，孤今夜召你，便是想与你彻夜长谈，问问你——楚营如今该如何自处？该如何破此困局？又该如何营救项伯？”

项佗闻言，连忙起身躬身，神色恭敬而凝重：“大王垂询，末将不敢隐瞒。只是末将实言相告，末将所学，多是些基础的制造之法与粗浅的管理之道，并无破局的奇谋妙计，也无营救左尹的具体良策——汉军重兵把守荥阳，戒备森严，我军如今兵力匮乏、士气不振，贸然出兵营救，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徒增伤亡。”

项羽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并未动怒，只是缓缓颔首：“孤明白，你无需妄自菲薄。你能造出滤水器，解军中减员之困，已是大功一件。你既来自后世，必有异于此间之人的见解，即便无破局良策，说说你的想法，也或许能给孤一些启发。”

项佗深吸一口气，缓缓就坐，敛神定气，语气谦谨：“大王，楚营今日之困，看似兵弱防疏，实则内治松散、令行不果，且轻慢营中安危、未防隐患，是以屡屡陷於被动。末将不才，偶得粗浅管治、防护之法，斗胆献於大王，或可助楚营暂稳营盘，稍解困局。”

项羽眼中稍露兴致，抬手示意其续说。项佗敛容垂首，缓声道来，谦而不卑，不逞锋芒：“所谓管治之术，末将浅见，当分三端：其一，层级有序，各尽其责。营中诸事，皆定人分管，上令必传，下情必达，勿使紊乱；其二，令行禁止，督查有凭。大王所颁军令，当择忠谨之士督查，务使每令落地，无阳奉阴违、敷衍塞责之辈；其三，赏罚分明，不徇私恩。将士有功则赏，有过则罚，不姑息，不苛责，如此方能聚军心、鼓士气。”

项佗稍作停歇，复又躬身补充，句句贴合军营实景，语气愈发谦谨：“至於营中安危与隐患之防，乃今日楚营急务也。今军中多有士卒染病、防务疏漏，皆因轻忽安危之故。末将愚见，当立简易防护之规：其一，营垒防务，每日遣人巡查，隘口、营门、粮囤等要害之处，勤加排查、及时修缮，值守班次分明，杜绝脱岗、漏岗之弊；其二，士卒饮食，除推广滤水之器，更需规范粮草存储、整治食材，勿令士卒食腐坏之粮、饮不洁之水，以减染病之患；其三，行军作战，出战前勘察地形、排查伏兵，出战后清点人数、妥置伤员，勿因疏失徒增伤亡。此乃末将粗浅之见，未必周全，伏请大王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