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疑窦丛生
天刚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山间的薄雾尚未散去，带着盛夏清晨的微凉，笼罩着整个卧虎庐。项羽身着玄色铠甲，已然整装完毕，身后跟着几名亲兵，神色肃然。他站在竹舍门前，目光望向观兵庐的方向，眼中带着几分期许，又有几分决绝——昨日已将印信与乌骓马托付项佗，陈默的去留，全看今日一战。
项佗闻讯赶来，躬身行礼：“大王，一切准备妥当，可随时启程。”项羽微微颔首，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郑重：“侄儿，孤便先行返回彭城，后方诸事，以及陈默先生之事，皆托付于你。切记，能请则请，不能请，便按昨日所言行事，莫要妇人之仁。”
“臣遵令！”项佗躬身应诺，语气铿锵，没有半分迟疑。项羽不再多言，翻身上马，乌骓马扬蹄嘶鸣，声震山林，带着亲兵，踏着晨露，朝着彭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尽头。项佗立于原地，望着项羽离去的方向，握紧了怀中的项王印信，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此时，卧虎庐内一片静谧，唯有山间鸟鸣与风吹竹叶的轻响。项羽离去后，草庐之中，便只剩下项佗与陈默二人。项佗返回自己歇息的竹舍，稍作整理，便静候巳时到来——昨日与陈默约定，今日此时详谈，他既已决意展露后世见闻，便要步步为营，先从细微之处入手，打破陈默的防备。
巳时初至，日头渐高，薄雾散去，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草庐的竹门上。几乎是同一时刻，项佗与陈默各自推开了房门，两人目光相撞，皆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惊讶。
项佗率先回过神来，神色依旧沉稳，不怒自威，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寒暄：“陈先生倒是准时。”陈默亦收敛了眸中的诧异，神色淡然，微微躬身回礼：“项都尉亦然。昨夜歇息得可好？”
“尚可，山间清静，倒也安稳。”项佗淡淡回应，目光扫过陈默，见他依旧身着素色布衣，神色沉凝，眼底藏着几分未散的警惕，心中了然。陈默侧身抬手，做出相请之势，语气平缓：“项都尉，请随我到正中央的草庐中一坐，晨起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待用过朝食，我等再详谈天下大势与楚营困局。”
说罢，他便要引着项佗往正中央的草庐走去，那草庐便是昨日几人品茶议事之地，案上早已备好简单的朝食——一碗糙稻米、一小碟酱豆、一碟腌菜，皆是山中隐士寻常的吃食，简单却干净。
可就在此时，项佗抬手轻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开口道：“先生，且慢。”陈默脚步一顿，转头望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项都尉有何不妥？”
项佗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了几分，却依旧沉稳：“先生可知，一日之计在于晨，朝食关乎一整天的精气神，不可如此马虎。山间虽简陋，却也能做出可口朝食，不如让在下露一手，也好让先生尝尝不一样的滋味。”
陈默闻言，眸中诧异更甚——他知晓项佗身为楚营护军都尉，常年军旅，善治军、懂谋略，却从未听闻他懂厨艺。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既然项都尉有此雅兴，陈某便拭目以待。”
项佗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草庐旁的简易炊房。炊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口陶锅、一个陶甑、几块石板，好在昨日沈砚离去前，备下了粟米、黍米、鲜鱼与少许兽肉，足够做出一顿精致的朝食。项佗熟稔地忙碌起来，动作流畅，不似寻常军旅之人那般生疏——这皆是他后世习得的手艺，虽不算精湛，却远胜此时的粗茶淡饭。
他先将粟米淘洗干净，加入适量清水，用陶锅慢煮，又往锅中加入少许切碎的野菜与精盐，这是他改良后的粟粥，口感软糯，清香可口，远比寻常粟粥更易消化、更具滋味；随后，将黍米蒸熟，盛放在陶碗中，又将兽肉切成小块，用盐、姜片腌制片刻，放在石板上小火烤炙，不多时，便传来阵阵肉香，弥漫在整个草庐之间；最后，将鲜鱼去鳞去鳃，切成小块，放入陶锅中，加入清水、姜片与少许酱料，慢炖成鱼羹，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陈默立于炊房外，望着项佗忙碌的身影，又闻着空气中渐渐浓郁的香气，神色愈发疑惑——这般烹饪之法，他从未见过，既不同于楚地的做法，也不似其他诸侯之地的风味，奇特而别致。
不多时，项佗便将做好的朝食端到正中央草庐的案上：一碗冒着热气的升级版粟粥、一盘金黄油亮的烤炙肉、一碗清亮鲜美的鱼羹，还有一碟蒸黍饭，搭配简单的腌菜，虽不算奢华，却色泽诱人、香气四溢，与陈默备好的糙稻米、酱豆相比，已然是天差地别。
“先生，请用。”项佗抬手示意，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陈默犹豫片刻，拿起陶勺，先舀了一勺粟粥，送入口中——软糯鲜香，带着野菜的清爽与精盐的咸香，口感远超他平日所食，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他又夹了一块烤炙肉，外焦里嫩，不柴不腻，咸淡适中，再舀一勺鱼羹，鲜而不腥，温润爽口。几口下去，陈默眼中的疑惑渐渐变成了震惊，他放下陶勺，神色凝重地望向项佗，眼中满是不解。
项佗慢条斯理地吃着朝食，神色依旧沉稳，见状，只是淡淡开口：“先生，味道如何？”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语气郑重：“项都尉的厨艺，陈某从未见过，这般做法，奇特而美味，绝非当下所有。”
他沉默片刻，目光紧紧锁住项佗，眼中的警惕与疑惑交织在一起，终于，他抬起头，一字一句，问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许久、也是最终的疑问：“项都尉，你究竟是何人？”
项佗闻言，没有立马回答，指尖轻叩案沿，节奏缓而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耐人寻味的笑意，神色依旧沉稳不迫、不怒自威，抬眸迎上陈默锐利如刀的目光，语气放缓却字字藏着笃定，无刻意张扬的压迫，却自带气场，缓缓反问一句：“依你之见，在下是何人？”
陈默迎上项佗的目光，神色依旧沉稳，语气郑重而内敛，不疾不徐地说道：“某自幼熟读兵书、研习星象，些许端倪，尚且能辨。观项都尉烹制朝食之法、行事之态，皆非此间寻常手段，故而斗胆揣测——项都尉，你并非此间之人。”
项佗闻言，脸上褪去了几分刻意的沉稳，多了几分坦诚，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无多余张扬，缓缓开口作答：“先生目光如炬，既然已然看穿，在下便直言相告。要知晓在下的来历，需先说说当下天下大势背后的真实脉络——昔日韩信平定齐地后，并未有丝毫迟疑，即刻派使者向刘邦上书，请求封自己为‘假齐王’，以稳固齐地局势。刘邦虽对其有所忌惮，但碍于韩信兵力雄厚，又恐其倒向项羽，最终只能应允，封韩信为真齐王。”
“韩信受封后，即刻发兵援助刘邦，未作丝毫停留，与刘邦麾下兵力汇合，形成夹击之势。而这便是历史原本的走向——后续项羽被韩信、英布等人联合围困，最终兵败垓下，霸王别姬、乌江自刎，落得身死国灭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