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各方算计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丹陵城外的原野之上,楚军阵列已然如铁壁横陈。
陈默勒马立于锋矢阵的最前端,银甲沾着微凉的朝露,目光却比寒霜更冷。他自始至终没有下令强攻登城,只以轻骑绕城掠驰,以重甲阵步步压进,旌旗展动之间,便将整座丹陵围得水泄不通。城上汉军守将登城一望,只看见楚军方阵如林、甲光耀日,前后呼应、左右联动,竟是一丝破绽也无。
楚军不攻、不喊、不扰,就那样静静压在城外。可越是如此,城上的汉兵心越慌。
他们都清楚,丹陵本就守备空虚,主力尽数被刘邦抽往荥阳周遭,如今面对陈默这般严整排布的精锐,别说守御,就连撑到援军赶来的底气都没有。
不到半个时辰,丹陵城门缓缓敞开。守将肉袒自缚,率众出降。
没有血战,没有攻坚,甚至没有流血。一镇城池,便这样落入楚军手中。
消息传至牛渚方向时,项冠所部已然舒展雁行之阵,将牛渚三面围定,只留一面通往江边,看似网开一面,实则是断其退路、乱其军心。牛渚守将本还想据城而守,可丹陵陷落的消息一传,城头汉兵士气瞬间崩散,有人弃械,有人喧哗,有人暗中私议投降。项冠见状,只令将士齐声高呼,声震原野,未待正式攻城,牛渚守将便已心胆俱裂,开城归顺。
一日之内,丹陵、牛渚尽归楚国。淮北门户大开,楚军声威震动中原。
赤红色的楚旗插上两城城头的那一刻,彭城方向的项羽接到捷报,按剑而起,目露精光。“好!好一个陈默!好一群楚军儿郎!”他声震殿宇,周身久未展露的霸王锐气再度翻涌,“刘邦以叔父要挟孤,如今孤连下他两城,看他还有何筹码可持!”
左右诸将无不振奋,声威震天。楚廷上下,一扫此前压抑之气,战意直冲云霄。
而在荥阳大营一侧,软禁项伯的营垒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项伯听得楚歌四起、号角连营,心知楚军已然得手,再不动手,便再无脱身之机。他暗中联络了数名旧日楚地降卒,趁汉军调兵慌乱、守卫松懈之际,骤然发难,破栏而出,一路冲杀,眼看便要冲出营区。
可夏侯婴早有防备。刘邦自扣押项伯那日起,便知此人绝不会安分,密令心腹日夜盯防。项伯前脚刚冲出院落,后方便有甲士围堵,箭矢如雨,刀枪如林。随行之人瞬间战死大半,项伯虽奋力拼杀,终究年迈力衰,又身戴重枷,不多时便被士卒按翻在地,锁链重又层层锁紧。
“项伯先生,何必自寻死路。” 夏侯婴缓步走来,面色冷沉,“大王留你性命,是为大局。你若再逃,便是自绝生路,届时莫说楚军,便是神仙也救你不得。”
项伯须发倒竖,目眦欲裂,口中怒骂不止,却终究挣脱不得,被重新押回囚室。这一场出逃,轰轰烈烈开始,狼狈不堪结束。消息传入中军大帐,本就气氛凝重的汉营,更是蒙上一层阴霾。
荥阳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刘邦端坐主位,案上摊着淮北舆图,丹陵、牛渚两处已被朱笔狠狠圈画,刺目至极。
一日两城陷落。淮北防线崩断。项羽气势大涨。项伯又越狱未遂,虽被擒回,却也暴露汉军内部不稳。
一桩桩,一件件,如重锤般砸在汉营文武心头。
“大王!” 樊哙率先按捺不住,跨步出列,声如洪钟,震得殿柱嗡嗡作响,“项羽小儿得志,陈默竖子猖狂!末将请令,亲提五万大军,北上济水,与楚军决一死战,夺回二城,血洗此辱!”
他话音刚落,郦食其便立刻出列阻拦,面色凝重:“樊哙将军,万万不可!如今楚军新克双城,士气正锐,阵形稳固,又据城池之险,我军远途奔袭,乃是以疲兵击锐卒,胜算渺茫!一旦战败,荥阳以北再无险可守,楚军便可长驱直入,我大汉基业危矣!”
“危矣危矣,张口便是危矣!” 樊哙怒目圆睁,“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项羽嚣张,看着我汉家城池被人夺走?若不战,军心何在!国威何在!”
“国威不是靠一时血气换来的!” 郦食其厉声反驳,“如今最可怕的不是项羽,是燕地韩信!”
一语惊醒众人。
殿内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个自平齐地之后,便拥兵自重、虎视眈眈的齐王。刘邦与韩信之间,本就猜忌深重,怨隙已生。刘邦恨韩信居功自傲、不听调遣;韩信更恨刘邦薄情寡义、处处掣肘。在韩信心中,灭刘之心,远胜于伐楚之意。
萧何上前一步,眉头深锁,语气沉重:“郦先生所言极是。据细作急报,韩信大军已然开至济水沿岸,营寨连绵数十里,兵甲齐备,粮草充足。韩信本人亲自坐镇军中,其意再明显不过 —— 他要趁我楚汉相争之际,挥师南下,夺取定陶,扩张势力!”
定陶,乃是淮北重镇,济水咽喉。一旦韩信拿下定陶,便可西窥大梁,南逼荥阳,东连齐鲁,彻底掌握中原主动权。到那时,汉、楚、韩三足鼎立之势将彻底失衡,韩信便有了逐鹿天下的真正底气。
殿内文武顿时哗然。有人面色惨白,有人冷汗直流,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惶惶不安。
“韩信匹夫!竟敢趁火打劫!”“此人狼子野心,果然不可信任!”“前有项羽破城,后有韩信压境,我汉地两面受敌,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