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起伏

梁咖的心脏猛地一沉，打火机的火苗映着那些暗红色的虫子，密密麻麻地在青石板上蠕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每一条虫背上的缠枝莲纹都像是活过来一般，随着虫身的扭动微微起伏。

她来不及多想，抬脚就往虫子堆里踹，鞋底碾过虫身，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暗红色的汁液溅在石板上，瞬间又渗了进去，可那些虫子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是被激怒了，纷纷朝着她的脚踝涌来。

“没完没了了？”梁咖咬着牙，将燃着的艾草往脚边一扫，火苗掠过之处，虫子顿时发出滋滋的声响，蜷缩成一团焦黑。但艾草的燃烧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就只剩下一截灰烬，而巷子的阴影里，还在不断爬出更多的虫子。

梁咖握紧了手里的红灯笼，忽然想起机械音的提示——点亮的红灯笼可以驱散低阶巷灵。她立刻将灯笼往脚边一杵，暗红色的光晕骤然扩大，那些正爬过来的虫子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纷纷掉头往回窜，没来得及躲开的，刚沾到光晕边缘，身体就开始融化，化作一滩滩血水。

梁咖松了口气，刚想弯腰喘口气，却听见巷子深处传来一阵轻轻的叹息，那声音像是老妇人的，又像是少女的，幽幽的，带着说不出的哀怨。

她猛地抬头，只见黑暗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青色旗袍的女人，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挽着一个精致的发髻，脸上却蒙着一块绣着缠枝莲的白纱，只能看见一双低垂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光晕里投下淡淡的阴影。

女人的手里，也提着一盏红灯笼，和梁咖手里的一模一样。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藏在白纱后的眼睛，忽然看向梁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妹妹，你的灯笼，真好看。”

暗红色的虫子在红灯笼的光晕外疯狂打转，沙沙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浪潮。梁咖握紧灯笼的手指泛白，眼睁睁看着旗袍女人踩着青石板走来，她的裙摆扫过地面，那些躁动的虫子竟纷纷退避，像是在畏惧某种更深沉的阴气。

“妹妹，借我灯笼一用，可好？”女人的声音依旧轻柔，白纱后的眼睛却泛起淡淡的绿光，与方才小女孩的眼神如出一辙。她提着的红灯笼突然晃动起来，暗红色的光晕里，竟飘出缕缕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双挣扎的手。

梁咖心头警铃大作，祖父笔记本里的另一句话骤然浮现：“双灯相照，阴门大开，缠枝引魂，万劫不复。”她猛地后退一步，将手里的灯笼护在胸前：“这灯笼是我的，你想要，自己去点亮。”

女人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顺着风缠绕过来，带着一股腐朽的霉味。“点亮？”她缓缓抬起空着的手，指尖划过自己的白纱，“妹妹可知，这巷子里的每一盏灯笼，都需要用‘执念’来点燃？”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白纱下的指甲瞬间暴涨三寸，青黑色的指尖带着破风的声响，直取梁咖手中的灯笼。梁咖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将燃着的打火机掷了过去。火苗擦着女人的旗袍掠过，瞬间燃起一簇幽蓝的火焰，旗袍上绣着的缠枝莲纹竟在火中扭动起来，像是要挣脱布料的束缚。

“啊——”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不再优雅，而是充满了怨毒。她身上的火焰越烧越旺，白纱被烧得焦黑，露出底下青紫色的皮肤，皮肤下竟有无数细小的鼓包在蠕动，像是有虫子在皮下穿行。

梁咖趁机往后退，却发现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发烫，低头一看，那些被红灯笼驱散的暗红色虫子，竟顺着石板的缝隙爬了回来，它们纷纷涌向燃烧的女人，像是在奔赴一场献祭。虫子接触到火焰的瞬间，没有被烧毁，反而化作一缕缕黑色的浓烟，被女人吸入体内。

随着浓烟的吸入，女人身上的火焰渐渐熄灭，她的体型竟在慢慢变大，旗袍被撑得裂开，露出更多布满缠枝莲纹的皮肤。她的脸不再被白纱遮挡，青紫色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缠枝莲纹，纹路间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滴落在石板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执念……你的执念是什么？”女人的声音变得浑浊，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她伸出巨大的手掌，朝着梁咖抓来，掌心的缠枝莲纹突然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暗红色的藤蔓，带着倒刺，瞬间缠住了梁咖的脚踝。

梁咖只觉脚踝一阵刺痛，藤蔓像是在吸食她的血液，力气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断。她咬紧牙关，将手里的红灯笼猛地砸向女人的手掌，暗红色的光晕与藤蔓相撞，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藤蔓瞬间收缩，却没有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