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少年

腊梅开得最盛的那天，梁咖把两枚银簪并排放进了阿爹留下的木匣里。匣底铺着的红绸子，还是当年阿爹打簪子时，特意从镇上布庄扯回来的。

她蹲在檐下，给晒着的腊肉翻了个面，风里裹着梅香和肉香，混着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暖得人鼻尖发痒。

阿爹坐在门槛上，手里摩挲着那支本命莲，莲子上的符箓被晒得发亮。他忽然抬手指了指院墙外，梁咖顺着看去，只见巷口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个提着红灯笼的小童。

那小童看见她望过来，咧嘴一笑，转身便跑，灯笼的红光在巷尾拐了个弯，就不见了踪影。

“是刚找到路的小魂灵。”阿爹的声音慢悠悠的，“忘川莲塘的灯笼，总要有新的来，旧的走。”

梁咖点点头，忽然想起那些跟着她渡忘川的魂影，如今该是都守着自家的烟火气，过着安稳的日子。

她起身往灶房走，刚掀开门帘，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轻轻的响动。回头时，只见阿爹手里的本命莲，竟化作了一颗青嫩的莲籽，滚落在了泥地里。

春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细密密的，打湿了檐角的腊梅，也打湿了那粒莲籽。

来年夏天，院里的泥地里冒出了一片圆圆的莲叶，风一吹，便晃悠悠地荡着。莲叶间，渐渐绽出了红白相间的莲花，花瓣上，都刻着一道浅浅的符箓。

巷子里的红灯笼，依旧亮着。路过的人都说，梁家的院子里，藏着忘川的莲，和归乡的路。

立秋那天，梁咖正蹲在院角给莲池换水，檐下的红灯笼被风撩得晃了晃，影子落在水面上，碎成一圈圈涟漪。

巷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像熟客踏在青石板上的从容，反倒带着几分迟疑。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少年站在槐树下，手里攥着半盏缺了角的纸灯笼，灯笼上沾着些泥土，看着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少年的眉眼间带着怯生生的茫然，看见梁咖望过来，他攥紧了灯笼，小声开口：“阿姐，我听镇上的人说，这里……有能照路的灯？”

梁咖搁下手里的水瓢，起身朝他笑了笑。檐下的红灯笼映着她的眉眼，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