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泥土

天光漫下来的时候，归乡路的尽头荡起一阵熟悉的桂花香。阿远低头，看见脚下的红绸花瓣正一点点褪去符箓的微光，化作带着露水的寻常花瓣，簌簌落在新翻的泥土里。

妇人的脚步越来越稳，透明的影子彻底凝实，鬓边不知何时别上了一朵小小的忘川莲，红白相间的花瓣上，缠着一缕极细的缠枝莲纹，像是谁用金线轻轻绣上去的。

“这纹……”阿远伸手想去碰，却被妇人轻轻按住。

“是主事先生送的。”她笑眼弯弯，“守渡口的三年，每夜都有莲花开在窗棂上，花瓣上的纹，能护着魂灵不被雾吹散。”

话音落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孩童的嬉闹声。阿远抬头，看见青石板铺就的巷口，阿爹正倚着门框朝他们招手，手里提着的灯笼，和阿远手里的那盏，竟是一模一样的款式，灯面上的缠枝莲纹，在天光下缠缠绕绕，像是从忘川的水面，一路开到了人间的巷陌。

梁咖站在阿爹身侧，手里把玩着一枚骨瓷小牌，牌面上的缠枝莲纹，与妇人鬓边的、灯笼上的，竟是同出一脉。她看见阿远母子，眉眼弯起，将骨瓷牌轻轻晃了晃，牌面反射的光里，阿远仿佛看见，忘川渡口的乌篷船边，老艄公的竹篙上，也缠着这么一缕细细的纹。

“阿远。”妇人牵着他的手，走进巷口的风里，“人间的莲，开得比忘川的暖。”

阿远回头望了一眼，归乡路的木牌不知何时已经隐入雾中，唯有零星的花瓣，随着风，飘落在巷口的青石板上，瓣尖的符箓微光，渐渐融进了人间的烟火里。

而巷尾的那口老井旁，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株新莲，荷叶田田，花瓣红白相间，最中心的那瓣上，一缕缠枝莲纹，正迎着天光，缓缓舒展。

巷口的桂花落了满身，阿远跟着娘亲踏进院子时，鼻尖萦绕的甜香里，混着一缕淡淡的骨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