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缠枝
天光大亮时,梁咖将那只骨瓷船收进了随身的布包,包角绣着的缠枝莲纹,被晨光一照,竟与船身的纹路隐隐相扣。她下楼时,古玩街的石板路上还沾着露水,转角处的那株新荷,已经亭亭地立起了一片圆叶,叶心的露珠里,映着一缕极淡的金线莲纹。
她沿着青石板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看时,是个穿素色布衫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手里抱着个旧木盒,盒面上刻着的缠枝莲,已经褪了色,却依旧看得清纹路的走势。
“姑娘,等一等。”少年跑得气喘吁吁,额角的汗滴落在木盒上,洇开了一点深色的痕,“我……我娘说,能看见这莲纹发光的人,就能救她。”
梁咖心里一动,伸手拂过木盒上的莲纹。指尖触到木头的那一刻,一股微凉的气息顺着指尖漫上来,木盒里竟传出一阵极轻的呜咽,像有谁在里面低泣。
“这盒子,是我外婆传下来的。”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娘三年前忽然病倒,躺在床上醒不来,大夫都说没救了。前几天夜里,这木盒忽然自己打开,里面掉出一张绣着莲纹的帕子,帕子上写着,寻着莲纹发光的人,带她去城西的苏家老宅,就能解了这病。”
苏家老宅。
梁咖眉峰微挑。昨夜那个苏绣娘的乌篷船,驶去的方向,正是城西。她低头看了看少年怀里的木盒,盒面的莲纹虽然褪色,却与骨瓷船、苏绣娘旗袍上的纹路,是同一种针法——那是苏绣里独有的“缠丝莲”,一针一线都缠着绣娘的心血。
“你娘的病,是不是夜里会更重?”梁咖问。
少年猛地点头:“是!每到子时,她就会浑身发冷,嘴里念叨着‘莲纹没绣完’‘最后一针’,可我们谁也听不懂。”
梁咖抬手,将布包里的骨瓷船取了出来。晨光落在船身的缠枝莲纹上,金线骤然亮起,那缕光顺着她的指尖,漫到少年怀里的木盒上。原本褪色的莲纹,竟一点点地泛红,红白相间的色泽,像极了忘川的莲。
木盒里的呜咽声更清晰了,像有个女子的声音,在轻轻唤着:“阿绣……我的阿绣……”
少年惊得后退一步,手里的木盒险些掉在地上:“这……这是怎么了?”
“你外婆,是不是也叫阿绣?”梁咖的声音沉了沉。
少年愣了愣,随即点头:“是!我外婆叫苏绣,是城西苏家的人,听说她年轻时,是个极有名的绣娘。”
梁咖的心沉了下去。昨夜那个苏绣娘,等了一百年才绣完最后一针的苏绣娘,原来就是少年的外婆。而他娘的病,怕是与苏绣娘当年没绣完的执念有关。
“走,去苏家老宅。”梁咖将骨瓷船揣回布包,又握紧了那枚玉簪,簪头的莲纹在掌心发烫,“你娘的病,得从根上解。”
两人赶到城西苏家老宅时,院门虚掩着。推开门的那一刻,满院的莲香扑面而来。昨夜苏绣娘乘舟离去的地方,竟长出了一片莲塘,塘里的莲,红白相间,瓣上的缠枝莲纹,正泛着淡淡的光。
莲塘中央,泊着那只骨瓷船。
梁咖牵着少年的手,踩着塘边新长的青石板往前走。走到船边时,她忽然听见一阵极轻的绣花声,“沙沙沙”,像苏绣娘的针,正落在绣绷上。
低头看时,骨瓷船的船身,竟缓缓展开了一幅绣品。绣的是一间老宅,宅院里种着满池的莲,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子,正坐在廊下绣花,她的身边,站着个小小的女孩,正伸手去够她手里的针。
“那是我外婆和我娘!”少年失声喊道。
绣品上的画面,忽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