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续篇·北境风雪
破晓入谷
残夜将尽,东方翻出一抹惨淡的鱼肚白,将北境的天幕染得半明半暗。呼啸了整夜的风雪稍歇,却仍有碎雪簌簌落在山驿的断瓦上,发出细碎如泣的声响。
苏清辞一夜未眠,指尖始终摩挲着短剑鞘上那道浅刻的“小辞”,眸中无半分倦意,只有如寒星般的清明。她换上沈惊羽送来的玄色软甲,甲片轻薄却坚韧,护住心口与要害,长发高束成马尾,利落飒爽,再无半分清虚观中女冠的清逸,只剩一身赴死的锋芒。
沈惊羽已点齐二十名精锐轻骑,皆是镇北军中最擅丛林作战的死士,人人披甲执刃,马鞍旁挂着短弩与火药囊,神色肃穆。破晓的号角声低哑响起,刺破晨雾,黑马昂首嘶鸣,铁蹄踏碎薄冰,一行人朝着忘川谷疾驰而去。
越近谷口,雾气便越浓,白蒙蒙的瘴气如绵絮般裹住周身,五步之外难辨人影,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血腥气混杂的异味,偶有凶兽的低吼从密林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谷口两侧的崖壁陡峭如刀削,枯藤缠绕,怪石嶙峋,正是天然的伏击之地。
“少夫人,谷中雾重,恐有埋伏,我率人先行探路!”沈惊羽勒住马缰,沉声请命。
苏清辞抬手止住他,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两侧崖壁上晃动的枯枝残影,指尖已扣住短剑剑柄:“不必,他们早已在等我们。”
话音未落,崖顶骤然落下数十枚滚石,轰隆隆砸在谷口的石路上,碎石飞溅,最前侧的两名骑兵躲闪不及,当场被砸落马下,闷哼一声便没了声息。紧接着,密林中箭矢如雨,淬了毒的寒箭带着尖啸射向人群,银甲军士立刻举盾格挡,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
黑衣人,果然在此设下了死局。
“列阵!盾阵护驾!”沈惊羽怒喝一声,拔出长刀劈飞迎面而来的箭矢,眸中杀意翻涌。
苏清辞翻身下马,身形如鬼魅般窜入盾阵之后,玄色身影在浓雾中忽隐忽现。她目光锁定崖壁上射箭的黑影,足尖点地,借力踏在盾兵肩头,凌空跃起数尺,短剑出鞘,寒芒如流星破空,直刺崖上为首的黑衣人咽喉。
那黑衣人猝不及防,慌忙挥刀格挡,却被苏清辞一剑挑飞弯刀,剑尖顺势抵住他的锁骨,力道之重,竟刺入皮肉半分,鲜血瞬间渗出。
“说!谷中布了多少埋伏?沈惊寒究竟在何处!”苏清辞的声音冷得淬冰,周身杀气几乎要将浓雾撕开。
黑衣人狞笑一声,眼中闪过决绝,竟猛地低头,欲咬碎口中的毒囊自尽。苏清辞眼疾手快,左手骈指如剑,重重点在他下颌穴位,黑衣人牙关一松,毒囊滚落,疼得龇牙咧嘴,却再无反抗之力。
“留活口!”苏清辞低喝一声,一脚将他踹下崖壁,被下方军士死死按住。
其余黑衣人见首领被擒,顿时乱了阵脚,却依旧悍不畏死地冲杀而来,弯刀劈砍间,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苏清辞杀入人群,剑法凌厉如霜,每一剑都直取要害,玄色软甲沾了血珠,更显妖冶。她当年在国公府学的,是上阵杀敌的杀伐之术,而非道观中的养生剑法,此刻尽数施展,竟让一众黑衣人节节败退。
沈惊羽率骑兵趁势冲锋,刀光剑影中,黑衣人接连倒地,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谷口的埋伏便被彻底清剿,只剩那名被擒的首领,被铁链捆在枯树上,瑟瑟发抖。
“你到底是何人麾下?为何要阻拦我们寻沈帅!”沈惊羽持刀抵住他的脖颈,怒声质问。
黑衣人牙关紧咬,目光阴鸷地盯着苏清辞,忽然怪笑起来:“镇国公府的余孽,沈惊寒的未亡人……你们就算进了谷,也找不到他!他早就成了谷底的白骨,就算活着,也逃不出主人的手掌心!”
苏清辞眸色一沉,正欲再逼问,忽闻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铜铃响,那黑衣人脸色骤变,猛地挣脱军士的压制,一头撞向身旁的怪石,脑浆迸裂,当场气绝。
铜铃响过,浓雾似乎又浓了几分,谷中死寂一片,只剩风吹枯叶的簌簌声,诡异得令人心惊。
“是信号,他们还有后手。”沈惊羽皱眉道,“少夫人,还要继续深入吗?”
苏清辞抬手拂去脸颊上的血珠,目光坚定地望向谷心迷雾最浓之处,没有丝毫犹豫:“继续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行人踏着血迹与碎雾深入忘川谷,密林遮天,瘴气弥漫,脚下腐叶厚达数寸,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苏清辞走在最前,指尖始终贴着剑身,耳尖敏锐地捕捉着周遭的动静,忽然,她脚步一顿,蹲下身,指尖抚过地上一片残破的布料。
那是玄色锦缎,边角绣着银丝流云纹,正是沈惊寒常穿的镇北军帅袍的料子,上面还沾着暗红的血迹,与崖边的荆棘枝勾连在一起,显然是不久前才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