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药香绕檐·暗潮初涌

梅雨季的雨，总是下得缠绵。

翌日清晨，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敲打着窗棂，姑苏城的雾气尚未散尽，温氏医馆的药炉已经沸腾，浓郁的药香混着淡淡的荷香，在庭院里悠悠飘散，驱散了一夜的湿寒。

温知予天不亮便起身，先是去药圃查看了几味炮制解毒汤药所需的温性药材，又亲自守在药炉前把控火候。寒髓散阴毒至极，汤药的配比、熬煮的时辰都容不得半分差错，她身着素色布裙，长发简单挽成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指尖轻轻拨动着药炉下的炭火，神情专注而认真，全然没了昨日初见时的温婉疏离，多了几分医者的严谨笃定。

青禾端着清水走进来，看着小姐忙碌的身影，忍不住嘟囔：“小姐，那谢公子不过是暂住医馆解毒，这些熬药的粗活，让药童来做就好了，您何必亲自动手，累着自己可怎么办。”

温知予回头，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轻柔却坚定：“谢公子的毒非同小可，每一味药的分量、熬煮的火候，差一分，药效便弱一分，我亲自守着，才放心。医者行医，本就无分粗活细活，只求问心无愧。”

她说话间，药炉里的汤药恰好熬好，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温知予用纱布滤去药渣，将漆黑的汤药盛入白瓷碗中，碗沿还冒着温热的雾气。收拾妥当后，她才提着药箱，朝着医馆西侧的厢房走去。

那间厢房是温家特意收拾出来给谢无烬暂住的，位置僻静，远离前堂的喧闹，既方便他静养，也能护着他的隐秘。温知予走到厢房门前，轻轻叩了叩门，屋内很快传来一声低沉而清冷的回应：“进。”

她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全然不像谢无烬那般周身冷冽的模样。谢无烬已经起身，正站在窗边，墨色披风已经褪去，只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只是静静站着，周身也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场，与这江南小院的温婉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墨眸看向温知予，昨日的戒备已然淡了几分，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经过昨夜的施针与汤药，他体内的寒毒被压制了不少，原本苍白的唇色多了一丝血色，周身的冷意也消散了些许，只是下颌线依旧凌厉，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谢公子，今日该施针了，先把汤药服下。”温知予将药碗递到他面前，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多余的探究，仿佛他只是一个寻常的病人。

谢无烬接过药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在喉间蔓延，却让他体内淤积的寒气又散了几分，四肢百骸渐渐回暖。他将空碗递回给温知予，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指尖，她的指尖温热柔软，与他常年握兵器、布满薄茧的冰冷指尖形成鲜明对比，两人皆是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有劳温姑娘。”谢无烬沉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昨日的冷硬，多了几分真诚。

温知予轻轻摇头，打开药箱，取出那九枚祖传金针，用烈酒细细擦拭消毒，针身泛着温润的银辉，在微光下格外亮眼。“今日施针，要深入经脉逼毒，痛感会比昨日更甚，谢公子若是难忍，不必强撑。”她一边准备，一边轻声叮嘱，语气里带着医者独有的关切。

谢无烬走到床边坐下，闭目颔首，声音沉稳：“无妨，姑娘尽管施针便是。”

他早已习惯了伤痛，当年在北地暗卫营，刀光剑影、严刑拷打都未曾让他皱过眉，这点痛感，对他而言不过是小事。可他不知道，寒髓散的阴寒，远比他想象的更难缠，而温知予的针法，看似轻柔，却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在经脉要害，以自身温和的内力为引，一点点将体内的寒毒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