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尸王即将失控
凤凰山到了。
但它不是我翻过山梁时看到的模样。
整座山被一层浓稠的白雾包裹着,雾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山腰,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把山攥在掌心。
我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片雾,后背发凉。
师父说过,湘西的山雾分三种。白雾是水汽,灰雾是瘴气,黑雾是尸气。还有一种,乳白色的、浓稠得像米汤一样的雾,那不是雾,是蛊。
活蛊。
无数肉眼看不见的蛊虫聚集在一起,形成的“蛊雾”。
这种雾进不得。人走进去,蛊虫会从毛孔钻进皮肤,啃食内脏,一个时辰之内人就成了一具空壳。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就要往里走。
身后的七具尸体忽然同时动了一下。
全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
我回头。
六具普通尸体没什么异常,但最前面那具高个尸体——
它剧烈的、全身都在抖。灰白色的寿衣被绷得紧紧的,关节发出“咔咔咔咔”的密集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横冲直撞,要把这具身体撕碎。
然后我看到了它的手。
指甲。
全黑了。
不是灰指甲的那种黑,是墨汁一样的、浓稠的、泛着油光的黑。黑色的指甲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彩色光晕,像是涂了一层毒。
尸体指甲变黑——这是尸气暴涨的标志。
师父教过我。普通的尸体指甲发黑是尸变的征兆,但尸王不一样。尸王的指甲本来就是黑的,只是被某种力量压制着,所以看起来是灰白色。
现在黑色冒出来了,说明压制它的力量正在消退。
它在苏醒。
“别——”
我话还没说完,高个尸体猛地抬头。
脸上的白布被气浪掀飞,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高鼻梁,深眼窝,下颌方正。
和在灵堂里喊我“儿子”的尸王是同一张脸。
但眼睛不一样。
灵堂里那具尸王的眼睛是血红的,有瞳孔,有情绪,甚至能流眼泪。
眼前这具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没有情绪,只有死寂。
它不是灵堂里那具。
它是另一具。
金蚕说这是“备用尸身”。
我现在终于明白“备用”是什么意思了。
灵堂里的尸王是“活的”,有意识,能说话,能认人。这具尸王是“死的”,没有意识,只有本能。
而现在,它的本能要失控了。
尸王的眼睑在颤动。
灰白色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它的指甲在变长。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指尖往外延伸,黑色的甲面泛着冷光。
“金蚕!金蚕!”
没回应。
金蚕还在沉睡。
它的震动已经停了,像是进入了某种更深层的休眠。只是在积蓄什么。积蓄到某个时刻,它就会醒。
我掏出摄魂铃,对准尸王的面门。
“叮铃——”
铃声不大,但在这片空旷的山脚下格外清晰。
尸王的身体僵了一下。
颤动的眼睑停了,指甲也不再生长。
我继续摇铃,一下接一下。
“叮铃——叮铃——叮铃——”
尸王的头微微低下去,像是在聆听,又像是在压制什么。
但我不敢停。
因为我知道,铃声一停,它就会再次失控。
师父说过,摄魂铃能压制尸王,但只是暂时的。真正的压制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比如守墓血脉,比如蛊神之力。
这两样东西,我现在一样都没有。
或者说,我有守墓血脉,但我不知道怎么用。
我一边摇铃,一边往后退。
我要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