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金蚕主母，千年羁绊

蝶谷的天光刚亮，金色的光芒突然从胸口炸开，像一轮小太阳升起，瞬间照亮了整间竹屋。

是金蚕。

它不再是往日那只懒洋洋趴在心口的小虫，而是通体金光大盛，足有脸盆大小，翅面上的纹路像烧红的烙铁，在空气中发出细微而震耳的嗡鸣。

它从我的胸口钻出来，悬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那种隐蔽的意念传音，是真正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像古剑出鞘，沉稳而锐利。

“小九。”

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落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脚背上，我浑然不觉。我僵在原地，盯着眼前这只巨大的金蚕，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它会说话？

那个天天吐槽“本蛊活了一千年”的金蚕，竟然真的会开口说话？

金蚕翅膀一扇，金光又亮了几分，语气理直气壮：“本蛊是上古神蛊，当然会说话。之前魂力不够，懒得张嘴，用意念传音糊弄你罢了。”

“那你还用意念传音——”我下意识吐槽，又瞬间咽了回去。

阿月靠在竹屋门口，银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金蚕，嘴角微微上扬，没有丝毫惊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而里屋的白灵，不知何时已走出来，扶着门框，空洞的眼眶对着金蚕的方向。她脸上没有惊奇，只有一种极淡的、温柔得像月光的笑。

“金蚕。”白灵轻轻喊了一声。

金蚕身形一敛，瞬间缩小，化作那只熟悉的小蚕，轻盈地落在白灵肩头。它的头轻轻蹭了蹭白灵的脖颈，动作温柔得像一只撒娇的猫，金色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来，恢复了日常的模样。

“灵儿。”金蚕的声音也轻了下来，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缱绻。

白灵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金蚕的背，动作缓慢而虔诚：“十九年了，你终于醒了。”

“十九年。”金蚕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感慨，“本蛊在你儿子体内睡了十九年，倒是把他养得壮实。”

“不是你养的，是麻老四。”白灵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那老头抽烟抽得凶，不过护人还行。”金蚕吐槽了一句，又安静下来，把头埋进白灵的怀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的乱线一根一根被理顺，最后结成了一个惊掉下巴的事实——

金蚕上一任主人，是我娘。

它在我出生时，就被我娘种进了我的体内，陪了我十八年。我一直以为它是麻老四给的传承，是赶尸匠的傍身之物，没想到，它竟是我娘留给我最珍贵的保命符，是她十九年自由的代价。

“金蚕。”我喊它，声音还有些发颤。

它从白灵肩头飞起，落在我的肩头，像个懂事的小伙伴：“嗯，小九，有事？”

“上一任主人，是我娘？”

蚕答得干脆。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你没问。”金蚕理直气壮，“而且魂力不够时，开口说话耗神。用意念传音跟你说了，你小子多半也不信，不如不说。”

我无言以对。它说得对，我确实从未问过它的来历。

白灵摸索着走到竹桌前坐下，倒了半碗凉茶，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金蚕是陈家的守护神蛊，不是养出来的，是它自己选的。这一选，就是一千年，选了我们陈家四十九代人。”

“四十九代？”我心头一震。

灵点头，“从第一代守墓人开始，每一代。有的跟了一辈子，有的跟了半生，有的只跟了几年。但它一直在。它见过我们陈家每一个人走进昆仑虚，见过尸仙每一次冲击封印，见过太多人死在那条路上。”

白灵放下茶碗，眼神里透着深深的疲惫：“金蚕比我们任何人都更了解尸仙，也比我们更懂绝望。”

金蚕趴在我的肩头，身体微微发烫，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它没有说话，金色的复眼垂着，一动不动。

“金蚕。”我轻声喊它。

“嗯。”

“你见过我爷爷？”

“见过。”金蚕的声音很轻。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金蚕沉默了片刻，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一个倔得像头驴的老头。和你爹一样，和你也一样。陈家三代人，一个比一个倔，非要往那条死路上闯。”

“我爷爷，是怎么死的？”

竹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金蚕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死在昆仑虚里。”它的声音碎了，“当年封印突然松动，他进去加固。进去时好好的，出来时却只剩半条命。身上爬满了尸气，每天都在吐血，吐到最后，血没了，吐的都是黑渣子。”

白灵低下头，手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他死之前，抓着我的手说——”金蚕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像坚硬的金属被掰弯，“‘金蚕，替我看着小九，看着陈家别再送死。’”

竹屋里只剩下风铃在檐下叮当作响，声音细碎，听得人心慌。

我看着肩头的金蚕，它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模样，触角竖着，像一颗骄傲的金色果子。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发抖。

它在忍。忍着一千年来，亲眼看着一代又一代人死去的那种蚀骨之痛。

“金蚕。”我喉咙发紧，“你看着我爷爷死，看着我爹化尸王，看着我娘被困十九年，你累吗？”

金蚕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