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裂缝里的声音
铁牛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冰缝。这次他带了两壶姜茶,一壶给陈烈,一壶“路上喝”。保温壶用棉布裹了三层,塞在背包最中间,像抱着个孩子。
我和林也跟在后面。她今天话很少,只是走在我旁边,偶尔踩一下积雪,听那咯吱咯吱的响声。
“你说陈烈今天还会回应吗?”她突然问。
“会吧。”我说,“他昨天喝了姜茶。”
“喝口姜茶就回应?”
“铁牛是这么想的。”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到了冰缝,铁牛蹲在边缘,把保温壶卡在裂缝口,朝下面喊:“陈队!俺来了!今天的姜茶比昨天的浓,温软妹妹说天冷了得多放姜!”
声音传下去,在冰层里回荡。然后是一片寂静。
铁牛等了一会儿,又喊:“陆队让俺给你带句话——他爷爷到死都在找你。不是因为愧疚。是想告诉你,你做得对。”
风从裂缝里吹出来。这次不是那种刺骨的寒意,是一种很慢、很沉的暖流,像一个人在很深的地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铁牛咧嘴笑了:“俺就知道你能听到!”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冰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裂缝里,那阵暖流还没散。
——
回到观测站,苏晚把大家叫到监测室。她的表情不像平时那么平静,推眼镜的频率比往常高了好几倍。
“冰墙的磁场又有变化了。”她把屏幕转向我们,“不是波动,是位移。整个磁场的中心点,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移动了将近两公里。”
“往哪移?”陆寻问。
“东南方向。”苏晚顿了顿,“往内陆。”
众人沉默了。
“冰墙的磁场中心,之前一直固定在冰缝那个位置。”我说,“现在在移动,说明什么?”
“说明冰墙下面有东西在动。”陆寻的声音很低,“不是冰层移动,是那个磁场源在移动。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下面走。”
铁牛攥紧了背包带。“往内陆走?那不是往咱们这边走?”
苏晚没有回答。她调出另一组数据,屏幕上是一条几乎拉直的波形图。
“这是冰墙内部的声音监测。之前只能听到低频的嗡鸣,但从昨晚开始,多了一个新的频率。”
她按下播放键。扬声器里传来一阵很低的、有节奏的声响。
咚。咚。咚。
像心跳。
“这不是陈烈的心跳。”苏晚说,“陈烈的频率是一分钟四次。这个是——一分钟六十次。”
和正常人一样。
“什么东西的心跳一分钟六十次?”林也的声音发紧。
刃说了一个字。
所有人看向他。
“或者像人的东西。”他补充道,然后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陆寻站起来。“铁牛,下午再去一次冰缝。”
“去干啥?”
“告诉陈烈,冰层下面有东西在往内陆走。问他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铁牛点头。“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来。“陆队,要是陈队不回答呢?”
陆寻沉默了一下。“那就一直喊。喊到他回答为止。”
——
下午的风比早上大了。铁牛走在前面,步子很急,背包里的保温壶哐当哐当响。林也小跑了两步跟上他,把保温壶按住。
“别跑,摔了姜茶就没了。”
铁牛放慢脚步,但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到了冰缝,他几乎是扑过去的。趴在边缘,朝下面喊:“陈队!冰层下面有东西在往内陆走!心跳一分钟六十次!苏晚说像人!你知道那是啥吗?”
风从裂缝里涌出来,很急,像一个人在喘气。然后是一阵沉默。
铁牛等。等了很久。
“陈队!你听到了吗?那东西往咱们这边来了!”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很闷的响动,不是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冰壁上。然后是陈烈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别……让它……出来……”
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冰层碎裂的声音。裂缝边缘的冰碴簌簌往下掉,铁牛往后一仰,我一把握住他的后领,把他拽回来。
裂缝在扩大。不是慢慢裂开,是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把冰壁撑开一道口子。暗紫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比昨天更亮。
“陈队!”铁牛趴在边缘往下喊,“陈队!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只有那阵暗紫色的光,在冰层深处脉动。一分钟六十次。
铁牛还要往下喊,林也一把拽住他。“别喊了!冰层在裂,你喊他会分心!”
铁牛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退后两步。他蹲在地上,把背包卸下来,从里面掏出保温壶,放在裂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