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灶房密语·流言入耳
厨房的灯还亮着。
端木笑蹲在灶台前,手里揉着一团面。他的动作不急不慢,手指压进面里,又拉出来,反复几次。面团在他掌心变得光滑发亮。他低头看着,眼神却没落在手上,而是时不时扫一眼门外的小路。
他知道姬昭今晚没睡。
刚才他送完夜茶回来,看见她屋里烛火还亮着。窗影不动,像她在看书,或者只是坐着。她没叫人,也没出门,可那盏灯一直没灭。
他把面团翻了个个儿,左手悄悄在表面划了几道暗劲。力道很轻,只在内部留下痕迹。四个字:“边关有异”。他又加了三个字:“商队频过”。七字连写,藏在面心,外面看不出一点破绽。
这面团不能留。他把它混进一大盆生面里,搅匀,再分成小剂子,一个个擀圆包馅,捏成普通烧饼的样子。最后几个,他特意多烤了一炷香时间,颜色略深,好和别的区分开。
做完这些,他擦了手,吹熄灶火,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他就起了。灶膛重新点火,热锅烙饼。那些带字的烧饼被他单独放在一个竹屉里,上面盖了层布。
早饭时间快到,他端着托盘往用餐小厅走。姬昭已经坐在桌边,还是那身月白袍子,头发用玉簪挽着。她没说话,也没抬头看,只是盯着面前的碗。
他把早点放下,一碗粥,两碟小菜,还有六个烧饼。他把那个颜色略深的烧饼放在最上面,离她最近。
“今早新磨的豆子,粥熬得久。”他说,“烧饼也松软,您趁热吃。”
她嗯了一声,夹起小菜配粥。吃了几口,伸手拿了那个烧饼。
端木笑没走远。他站在廊下洗菜,背对着厅门,其实耳朵竖着。眼角余光一直瞄着她的方向。
她咬了一口,牙齿碰到硬物。
她顿了一下,没吐出来,继续嚼了几下,才把那张油纸条从嘴里拿出来。很小的一片,折叠得紧紧的。她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塞进袖口。
脸上没变表情。
她接着吃完了烧饼,喝完粥,起身回房。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端木笑低头搓着萝卜皮,嘴角压了压,没笑出来。
他知道她看懂了。
他知道她在想。
到了夜里,他收拾完厨房,正准备关门,听见后院传来剑声。
他停下动作,走到窗边。
姬昭在练剑。
不是平时的套路,也不是固定的招式。她出剑更快,步伐更急,每一剑都带着风声。以前她练剑是稳的,像水慢慢流。现在像是风刮起来,停不下来。
她练了很久。
最后收剑站定,呼吸比平时重了些。额头出汗,发丝贴在脸颊上。她没擦汗,也没回屋,就站在原地,望着北边的山影。
那边是通往边关的方向。
端木笑站在厨房门口,没出声。他看了会儿,转身回去清理灶台。
他从灶角摸出一块没用完的面团——是昨晚刻字剩下的母模。他把它包进一块旧布里,攥紧了。
不能留。
他把布包塞进灶膛最深处,压在灰底下。等明天烧火时,它就会化成灰。
他拍了拍手,抬头又看了眼后院。
姬昭已经走了,灯也灭了。
他低声道:“风,总算吹进来了。”
然后转身回屋。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做饭。
姬昭来吃饭时,还是不说话。她今天穿的还是月白袍子,头发还是用玉簪挽着。她拿起一个烧饼,咬了一口,正常吃完。
他问:“今天粥咸了吗?”
她摇头。
“菜太淡?”
她看他一眼:“没有。”
声音和平常一样冷。
但他注意到,她今天多喝了一碗粥,还吃了两个烧饼。以前她通常只吃一个。
他低头应了声“好”,没再多问。